尔玉

可以都不爱,只爱你

失眠,,,睡不着,,,是因为开学太激动了吗 ( ◞´•௰•`)◞

嗯,开学快乐,祝你快乐,永远快乐,⊙∀⊙!

文包【补录】

九公子:

满架蔷薇    @满架蔷薇 




432   @432天 




与玺书   @与玺书 






恋爱的尾巴-   @恋爱的尾巴-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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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公子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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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嘤~这两个虐单身狗的,不要。】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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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.十六   










48.k赫凯千










49.夏谌












50.天地不仁  @天地不仁  密码。1663


反向人(下)

Fish:

Gimlet



屏蔽重发(上下合在一起发不出来(我看lof就是针对我(气成河豚


结尾一点儿浮力,请刷卡XD




 


#


一个朝九晚五,一个昼伏夜出,两个人的时间轴成了一个点引出的两条相反的射线。那唯一交汇的一个点,是王俊凯下班后,易烊千玺上班前。


 


王俊凯依然每天半夜打开收音机,只是易烊千玺这家伙忒不给面子,自打住进王俊凯家,选的主题都是“旅行”、“独处”之类的。王俊凯听了气儿就不打一处来,您是多不想回这个家?


 


家,想到这个字心里还有点颤抖。有句话说,一个人吃的那叫饲料,两个人吃的才叫饭。类比一下,一个人住的那叫住处,两个人住的才叫家。


人在城市里如同置身于一片荒原上,但只要身边多了那么一个人,不用多,一个就足以让你鼓起勇气面对无尽的荒芜。


 


晃一晃就到了周末,好容易休息。易烊千玺每天上班嘚啵嘚四个小时,闲下来一句话也不想说,攥着手机刷微博,嘎嘎直乐。


 


王俊凯坐在沙发另一头开口:“想好晚上吃啥了吗?”


 


易烊千玺茫然抬头。


 


王俊凯眼睛盯在杂志上:“庆祝你乔迁新居啊。”


 


“没听说过房东给房客办乔迁宴的。”


 


王俊凯长腿一翘:“本房东就是这么局气~”


 


易烊千玺抿出两个小梨涡:“我请你撸串儿去吧,我母校边上有一地儿还行。”


 


“恩准了。”


 


 


撸串儿的精髓,在一个撸字,一个人,撸的是心情,两个人,撸的是默契。约你撸串,就是拿你当自己人,愿意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样子。


易烊千玺最真实的样子,四个字概括,穷胸极饿。毛豆花生拍黄瓜,羊排羊腿羊腰子,易烊千玺一拍板,满满摆了一桌子。


 


王俊凯举起一串羊腰子端详许久,递给易烊千玺:“你多吃点,天天熬夜肯定虚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果然要炸:“滚!”


 


撸到兴起处要了两瓶啤酒,酒瓶碰在一起,相视一笑就痛快吹了瓶。


太痛快了,痛快到王俊凯拎着钥匙才想起来,哎哟我还开了车呢。


 


要是跟普通人一块,找个代驾就成。但这是跟易烊千玺,王俊凯心里还是藏了点儿猫腻的。冲着他丢过去一个问询的眼神。易烊千玺一幅酒足饭饱的自在逍遥模样:“腿儿着回呗,正好消食。”


也正好合了王俊凯的意。


 


走在路上俩人就开始瞎白话,从国际局势溜溜儿讲到成长经历,易烊千玺喝了酒,异常兴奋,踢路上的石子儿玩。


“我有时候下了夜班往家走,就这种夜路,说出来不怕笑话,我一大老爷们还真有点儿怕。我就大声唱歌儿,唱着唱着就不怕了。我唱歌还行。我给你唱一个。”


说着就轻轻哼起来,“……昨天的你,可曾想到昨天的未来如现在?现在的你,可会想到现在的未来?未来的你,可能想到未来的未来象昨天已不在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插着兜跟在他后面,这把嗓子真是好。


 


易烊千玺更轻地说,“我有时候想啊,我是不是入错行了?怎么就没人听呢?没人听我干这个还有意思吗?就为了养活自己?”


 


“谁说没人听,我每天都听啊。别人不听,因为这世界上,太多傻B了。”


简单粗暴的逻辑逗笑了易烊千玺,王俊凯接着说:“我刚工作那会儿,也不顺,天天挨领导呲儿。成宿成宿的熬夜改标书,头发一把一把掉,当时还以为要提前秃了呢。你看现在,”王俊凯原地转了一圈,“还不是风流倜傥。”


 


“去你的。”


 


“不是有句鸡汤说嘛,人生哪,就像过山车,时高时低,但关键呐,”王俊凯搭上易烊千玺的肩,“不管处于什么位置,总会改变。”


 


“你这话一套一套的,还挺中听。”对方脸上是一片云开雾散雨过天晴的好气象。


王俊凯挑了挑眉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。


头顶是圆圆的月亮,眼里是亮亮的星光。


 


 


到了家易烊千玺先去洗,再出来时王俊凯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想来也是,熬了一礼拜夜,白天还得上班儿,能不累吗?进屋取了条毯子给他搭上,蹲在沙发边儿端详起这张毫无防备的脸。


 


今儿北京月亮难得的月圆花好,月下的人也是一等一的妙。


都说清辉淡水木,婵娟倒是平白耀了他王俊凯的光彩,可见老天偏心。


 


是因为酒还是因为月亮呢?易烊千玺也搞不懂,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,嘴唇堪堪在离王俊凯唇半片茶叶的地方停住。


 


易烊千玺反手就抽了自己一耳刮子,一猛子又扎回浴室,打开凉水把脑袋放在下面使劲儿冲。造孽造孽,怎么能动这种心思呢?肯定是喝多了脑子一热就……


 


沙发上闭着眼的王俊凯勾起了嘴角。


 




#


人作死自有天收,深更半夜兜头淋冷水,周一早上,易烊千玺同志英勇地发烧了,所谓病来如山倒,烧得他感觉脑袋像个被人含在嘴里的棉花糖。


 


王俊凯请了两天假颠颠儿的伺候左右,说是伺候,实际上应该称之为趁机占便宜。谁见过俩男孩试体温脑门儿贴脑门儿的?


一小时贴了三次,易烊千玺的体温又不负众望的突破了38度大关。王俊凯,你就是成心的。


 


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的眼睛都失了焦,时睡时醒,隐隐觉得唇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蹭着,易烊千玺轻启牙关,甘甜清凉的感觉从喉头蔓延到全身。


 


再睁眼四下已经是一片漆黑,第一个反应是完了上班迟到了,第二个反应是妈的床边坐了个人吓死老子了。


 


一片黑暗中的王俊凯悠悠说:“放心,给你请假了。”看不清五官,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轮廓,“请教请教您怎么这么能耐?说倒就倒?”


 


早上王俊凯推开门准备打个招呼去上班,就看见易烊千玺嘴唇发白蜷成一团缩在床上哆哆嗦嗦。


“我心脏都快吓停跳了。”王俊凯这么形容当时的感觉。


 


易烊千玺无端觉得慌乱,扭开了脸转移话题:“你也旷了一天班?”


 


“嗯。”


 


“那怎么成啊,您那大生意,分分钟几亿几亿的吓死哥们儿。”刚好了一点儿,就恢复了逗贫本色。


 


“没办法,这事怎么说也算因我而起。”王俊凯垂下眼,眸如伏犀。


 


“?!”


 


“你再睡会儿吧,马上天亮了,我去给你买点粥。”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,“以后冲凉把您的毛擦干喽再睡。”


 


“因我而起”。


易烊千玺本来迷迷糊糊的灵台此时一片清明。


昨天晚上他……


今天嘴唇上那个冰冰凉凉的是……


 


老天爷,烧死我吧。


 


 


 


王俊凯总结易烊千玺倒下的原因是体质差,体质差是因为成天吃外卖盒饭,见天儿吃外面做的饭是不能长久滴,于是趁着俩人都有空,拎着易烊千玺去了超市。


和喜欢的人一块推着小车逛超市,温馨不?幸福不?甜蜜不?


 


温馨幸福甜蜜个P。


 


俩人的第一次战争发生在生活用品货架前,王俊凯打算买两个刷碗的钢丝球,易烊千玺非说不够柔软要买海绵的。


王俊凯狠狠一眼瞪过去:“你刷碗还是我刷碗?”


立马儿乖乖不吭声了。


 


第二次战争发生在买水果的时候。


你说看着白白净净一小伙儿,为什么偏爱吃些臭烘烘的玩意儿,那么多又香又甜的水果他不吃,非要吃榴莲。


易烊千玺放进推车,王俊凯偷偷拿出来,易烊千玺发现以后又放进去,王俊凯再拿出来,易烊千玺干脆抱着就不松手了。


两厢对峙,却听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:“王总?”


 


王俊凯的笑还凝在嘴角,转过头,是前些日子休了产假的员工。王总和和气气的打招呼:“小李,这么巧啊。”


 


对方那种极度八卦但又不敢直视的眼神一个劲儿往易烊千玺身上瞟:“这位是?”


 


王俊凯笑笑,转移了个话题:“一个人来超市啊,你老公可真放心,预产期什么时候啊?”


 


怀孕的女人抚肚子的动作格外美:“下个月就要生了。”


 


王俊凯又笑,“成,满月的时候我给包个大红包。”


 


简单寒暄之后道了别,两人接着并肩往前走,王俊凯掂起一颗白菜,“刚才那个问题,你希望我怎么回答?”


 


“啊?”


 


“怎么介绍你?室友,朋友,还是……”暧昧的语调,话没说尽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


还是情人?


 


大庭广众之下易烊千玺闹了个红脸:“随你丫爱咋介绍咋介绍……”


 


周一的超市门可罗雀,安安静静的没几个人,只有广播孜孜不倦循环播放着顾客须知。


 


王俊凯扣住了易烊千玺的手,他抬头眼里满是惊慌错愕,像一只弓箭面前歪着头的鹿。王俊凯笑着开口:“走啊,广播里说,贵重物品要随身带好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的脸又红了几分。


城门洞开,营房失守,豹崽子终于低下了头,变成小白兔。


 


 


#


易烊千玺屡屡思索王俊凯究竟用了什么招把自己拿下。房子车子任君采撷?一把抓住了他的胃?无时无刻都在瞎撩?时不时还色诱一下?


招招直球,招招致命。


老易家千顷地一根苗,就这么弯了。


 


第一季度是各类并购案的黄金时期,王俊凯天天忙得爪不沾地,俩人靠着往冰箱上贴纸条联系。王俊凯的字实在说不上好看,和螃蟹吐泡泡似的东一个西一个:


“今儿下雨,甭穿破洞裤露着俩波棱盖儿。人从腿冷,狗从嘴冷。”


易烊千玺心说你要是不加后面那一句我兴许能听你的,你加上了小爷我还就非穿不可。


 


 


生活一旦过成重复的,就很像幻觉,今天和昨天间没有什么区别,破洞裤在料峭春风里顶风作案了半个月,终于在清明假期的升温里名正言顺起来。王俊凯也终于能从一堆标书合同里探出头喘口气,顺便做点好吃的喂喂家里那一只。


 


厨房里热火朝天,易烊千玺还非要跟边儿上碍手碍脚。手机响起,屏幕上蹦出一个“家”字,王俊凯一边儿把肉下锅,一边儿用手背摁了免提,是妈妈打来的。


 


“儿子,干嘛呢?放假了怎么也不见个人影?”


 


“妈我正做饭呢。”


 


“哎哟,你可算舍得下厨了。是女朋友在家呢?这次是个什么样的?领回来看看?”


 


忍不住瞟了一眼身边的易烊千玺,对方只是默默吃着薯片不说话,王俊凯于是潦潦草草应了句:“等会再说,我现在忙着呢。”


 


亲妈能听出来自家儿子声音里任何一点不易发掘的蛛丝马迹:“怎么,还不打算定下来一个领回来见见家长?我可告诉你王俊凯,你那个同学,跟你高中关系特别好内大高个儿,人孩子都会跑了,看着多招人喜欢。你呢!还是孤家寡人一个,你准备耍单耍到什么时候去啊?”


 


“妈——”王俊凯拉长了声音,“工作这么忙,你让我上哪儿找啊?”


 


“之前那些个你就没一个上心的?你眼睛长脑袋顶儿了?眼光那么高啊!”妈妈停顿了一下,又换了一副语气,“算了,你李阿姨啊给你介绍了一个,特别好,人在北京,长得漂亮,家底儿也厚,人家自己也能干着呢,经手的都是几亿几亿的大生意,我等会儿把人家姑娘微信给你,和人家好好谈谈,这次给我上心着点儿听着没!”


 
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王俊凯赶紧伸手摁了挂断键。厨房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暖洋洋的香味,王俊凯抬手起了锅,有点儿尴尬的笑笑,“等急了吧,马上就吃饭……”


 


易烊千玺面无表情地放下薯片擦擦手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感,“我吃这玩意儿吃饱了,先上班去了,你自个儿吃吧。”


 


老山西跳脚,坏醋了。


 


 


“千玺!千玺!节假日你上哪门子班儿啊!”后半句被关门声硬生生的切断了。


 


碗往桌子一墩,王俊凯往椅子上一坐。


嘿!这小暴脾气还挺飒,跟我叫板是吧,我还就不惯你这臭毛病!


 


 


#


王源抄着手,拿掂量一棵白菜的眼光掂量着酒台前的易烊千玺同志。


身为大学同学兼电台同事,这位朋友有多少量王源门儿清,一瓶啤的到顶了,两瓶眼就发蒙了,三瓶道儿就不会走了。


看见他点了杯Adios抱着喝,王源儿开始思考今天的太阳到底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的。


 


“我说易同志啊,您把我从家里薅出来,您倒是吱声啊?一言不发喝闷酒算哪档子事啊。”


 


“……你知不知道啊?有种人呐,叫反向人。”


 


“啥?”王源抿一口面前的Mojito。


 


易烊千玺抬起一双迷离的眼,橘色虹膜在酒吧夜灯下空无一物,“……他发了内微博,我当时就手欠查了查。根本就不是‘一见钟情’的意思。人家网上说,反向人就是说,你俩加在一起是一百,你占五十,他也占五十,你占九十,他就占十,你加薪了他就丢钱包,你有钱他就穷。一开始就是完全相反的。就跟小学应用题似的,你做过吗?小红从甲地到乙地,小明从乙地到甲地,相遇之后,就分开了接着往前走……”


 


王源听得云里雾里,看来易烊千玺已经喝到说胡话的程度了,但是,自己的大好假期决不能白白栽在了这位老同学手里。王源开始思考对策,忽的灵光一闪,对了,上回有个人帮千玺请假说是他室友,那人叫什么来着,让他赶紧来接人吧。


 


然而灯红酒绿下的夜行动物们,锐利的眼无时无刻不在搜寻着猎物。趁着王源儿打电话的功夫,一对儿傲人双峰蹭上易烊千玺的胳膊肘,后者皱着眉抬头,涂着红色蔻丹的一只雪白的手,擎着一杯Margarita,绛唇一勾,齿如瓠犀,“帅哥,我能坐这儿吗?”,妖冶不可方物。


 


于是王俊凯进门之后,看见的第一幕就是一女的正使劲往易烊千玺怀里钻,这小子居然不推开她?!居然?!


一股三味真火从王俊凯心里直窜到头顶。


 


王源目测一场狗血大戏即将上演,准备撒丫子开溜,“那什么,王总,千玺就交给您了,我先撤了啊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冷冷点点头,随即迈开一双长腿就往吧台去。扽住易烊千玺左边胳膊,那位Margarita拉着右边的,一个对峙。


 


酒精让易烊千玺的反应比往常慢了几秒,他愣呆呆地抬头,看见面前王俊凯一张阎王脸,气上心头就是一挥胳膊,“你来这儿干嘛?”


 


王俊凯语气冷的要结冰:“跟我走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一把揽过Margarita小姐的肩,梗着脖子吆喝:“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儿啊,没见小爷我拍婆子呢吗?”


 


怀里传来一声娇笑,彻底把王俊凯给点了。


 


“你再给我说一遍?”


 


“我拍婆子怎么了,我又没拍你的,你泡过那么多妞就行,我就不行?”


 


王俊凯忍无可忍地攥住易烊千玺手腕,又被易烊千玺挥开,“王俊凯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您是大老板我就一破主播,您住的大公寓我租的地下室,您吃得起海天阁我只能吃路边摊儿,您是大情圣我是个雏儿,反正就一句话,咱俩根本是相反的人,你他妈为什么来招惹我?嗅蜜嗅烦了想换换口味是吧?”


 


易烊千玺一口气吼得脸都红了,酒吧里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Margarita小姐早已经惊呆:“你们俩是……是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冲着她不耐烦的点点头,Margarita小姐捂着嘴站起身跑了。


 


“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废话,有话回家说。”王俊凯终于丧失了最后一点耐性,直接上手,抱着腿把人扛过肩。易烊千玺喝多了使不上劲,一瞬间天地颠倒,双手双脚胡乱挣扎了几下,嘴上还是不饶人:“你他妈把我放下来!王俊凯!”


 


扛着这位活祖宗,让王俊凯一路收到了不少八卦惊奇探寻的眼神,他一一回瞪回去,看什么看,没见过小两口吵架吗。


 


保安见惯了这种场面上来问先生需不需要帮忙,王俊凯说摆摆手说没事儿,我能治得住他。又招了易烊千玺痛骂了一路,能说的脏话说了个遍,到了酒吧门口终于露了怯:“你放……我下来……我要吐了……”


 


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,易烊千玺晃了几晃抱住一根电线杆子,王俊凯赶紧上手扶,易烊千玺又是一甩:“我刚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?你别把我易烊千玺当个傍家儿,我下礼拜就找房子搬走,找不着房子横尸街头我也不劳您费心!我告诉你,咱俩散伙了,知道么你?”


 


王俊凯都被气笑了:“我说你这人喝醉了怎么还这么伶牙俐齿的,不能乖乖睡会儿么?”


 


易烊千玺忍住一轮儿想吐的欲望打了个酒嗝,就地坐在马路牙子上,“甭跟我这儿,嗝,废话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站在他身后,背过身看酒吧招牌的霓虹,声音比晚风还轻柔几分。


 


“没耍你,没想招惹你,也没把你当傍家儿。”


 


“就是喜欢你,穷困潦倒也喜欢,自暴自弃也喜欢,偷懒耍赖也喜欢,像现在这样,无理取闹也喜欢。”


 


“遇见你之前,我一直都是个没溜儿的人。遇见你之后,我才知道什么叫收心。”


 


“小祖宗,不生气了好不好。”


 


他蹲在易烊千玺身边,闪烁着眼睛看他。


 


 


 


小明从甲地出发去乙地,小红从乙地出发去甲地。他们在途中相遇,然后小明牵起小红的手,转过身一起走。


就算要去相反的未来,但如果是你,我愿意原路返回。


麦哲伦说地球是圆的。所以就算是反向人,你在南极逗企鹅,我在北极看极光,只要一直走一直走,也总有一天会遇见。


遇见了就不要放手。


 


易烊千玺用了好一阵子才消化完刚才那通攻势猛烈的表白,一时喉头打结,“那你……那你不还有那‘几亿几亿的大生意’要谈?”


 


再也受不了了,这个木鱼脑袋,不管不顾咬住他带着酒气的两片唇。


 


“没有‘几亿几亿的大生意’要谈,只有个恋爱要和你谈一谈。”


 


-End




写了车但是觉得放哪儿都不合适,不放又觉得亏了(并没有)




小朋友们捂好眼睛,不要上升真人,不要上升真人,不要上升真人




不喜欢就不要点开,不喜欢就不要点开,不喜欢就不要点开


祝大家假期愉快~






反向人(上)

Fish:

Gimlet



小天使 @Ice 点的主播千x白领凯 遇见你大概是这个三月最好的事情^ ^




前文屏蔽,全文修改重发(lofterworinima




请勿上升真人~




#


你知道北京最黑暗的秘密吗?


 


是堵车。


 


对于相当一部分人而言,被堵在车流中,是唯一的独处机会。逃离勾心斗角的职场,不必面对鸡毛蒜皮的家庭。无论奥迪还是奥拓,夹在车流中缓缓移动,是每个人最后的私人领地,在大城市里,孤独是一种恩赐。


 


夜里十点,熙熙攘攘的车流仍像晶亮的石榴籽挤挤挨挨,王俊凯此刻心甘情愿地被堵在西直门立交桥。摇下窗户,北京从来没有干净湿润的空气,但夜风总还算是沁人心脾。他摸索了一下空空如也的上衣口袋,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了。


 


得惜命。毕竟自己事业正在上升期,加班加点没日没夜的干活成了家常便饭,再抽烟喝酒,还活不活了。


 


一个怔神,前面的车缓缓挪动,让出一个车身的距离,又亮起了刹车灯。后面的车立马摁起了喇叭。


 


靠,赶着去投胎啊。王俊凯在心里暗骂一句,一脚把离合踩到底。


 


后车的聒噪扰了王俊凯独处的雅兴,烟瘾上来的烦躁更让他坐立不安。他抬手摁了车里的广播开关,胡乱调了个频,舒缓的音乐顿时充满了狭窄的车厢。


 


“北京时间22点31分,您现在收听的是FM92.1,昨天的你的现在的未来。我是主播,易烊千玺。问候各位亲爱的朋友,易烊千玺伴您度过今夜的最后一个半小时。”


 


王俊凯愣了愣。


他大学时候当过乐队主唱,对人的声音格外敏感。人常说相由心生,更准确的说,声也是由心生的。一个人十九岁的声音和二十岁的声音是不一样的。你的基因、审美教育、生活态度、成长环境,都会从你的声音暴露出来。脸可以妆点粉饰,声音不行,它最真实。


 


这个主播的声音,像个历经沧桑的少年。


 


“今年北京的春天来得很晚呢,最近倒春寒,大家要注意添衣服,小心不要感冒啦。”俏皮的语气落下来,“那么言归正传,今天我们节目的主题是‘陪伴’。”


 


在王俊凯最孤独的时候,却在听一个主题是陪伴的电台节目。这行为有点滑稽。


 


“陪伴,是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;陪伴,是最沉默的守护,陪伴,也是最长情的告白,各位听众朋友们,您有什么关于‘陪伴’的话想倾诉呢,请拨打……”


 


王俊凯无声的嗤笑了一下,这又老套又酸的词,白瞎了一副好嗓子,抬手准备换个频道听听路况。


 


“……成吧,我知道也没人听这节目,更甭提打热线进来互动了。”那边的主播卸了标准的“电台嗓”,语气里带了些许北京人特有的混不吝,王俊凯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
 


“依我看哪,陪伴这俩字就是扯。陪伴说白了就是无止境的交流和打扰,想不被打扰,就甭要求别人的陪伴。人跟人不是因为合得拢才在一起,是因为分不开。”


 


后面的车又孜孜不倦地摁起了喇叭,王俊凯却仿佛没听到。


这个主播,有点意思。


 


#


易烊千玺嘚啵了一堆自己的高见,麻利的把推子往上一推,垫乐响起,他摘掉耳机挂在脖子上,隔着透明玻璃看录音室外面的导播睡得四仰八叉。


 


姥姥的,我节目有那么无聊吗?你可是我的导播,都能听睡喽?


 


电台主播是易烊千玺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,昼夜颠倒,枯燥乏味,他都能忍,就是忍不了说一些“发现老公出轨的一百种方法”、“吸引异性的十条黄金定律”、“征服男朋友的绝杀套路”这种热门话题……


 


因此进电台三个月,收听率连续位列倒数第一。再这样下去,恐怕台长要把自己的节目排到爹不疼娘不爱的半夜档去了。


 


男怕入错行,女怕嫁错郎,是不是真该考虑换个工作了?


 


正这么想着,导播间的红灯突然亮起,睡梦中的导播一个激灵惊醒,手忙脚乱的切着线路。易烊千玺赶忙戴上耳机,拉下推子,对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位打进电话的听众提起了十二分热情:“您好!这里是FM92.1昨天的你现在的未来。”


 


耳机里传来字正腔圆的普通话,尾音泄露了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,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汽车鸣笛的声音。


 


“主播好。刚听了您的节目,您声音真好听。”电话那头短短的停顿了一下,“不过冒昧问一句,主播您没谈过恋爱吧?”


 


“啊?”易烊千玺有点懵。本来是他要为别人解疑答惑,却上来就挨了别人一道质问,“确实没有……”


 


“那就不奇怪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了,”他笑起来的声音像餍足的猫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,“陪伴可不是打扰,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表达爱的方式。懂吗小主播?”


 


“这位听众您您您……”易烊千玺一时舌头打结,而他的导播在玻璃窗外已经是一副你tm在逗我吗的表情。


 


“不过,还是谢谢你。”自说自话的听众朋友总结陈词,“怎么说,你也陪伴了我一路呢……”


 


电话挂断了,直播间里重归宁静。导播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铁青,易烊千玺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声波,不满的嘟起了嘴。


 


什么啊……丫找茬的吧。


这下节目真的要被排到半夜了。


 


 


#


王俊凯倒在家里柔软的沙发上,还在为自己刚才“义务教育”小主播的事沾沾自喜。


 


被听众问的哑口无言的主播还真是第一次见,有点儿意思。他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?易……烊千玺?是这么个名儿吧。


 


随手在微博上打了个拼音,相关用户的第一位就是扎扎实实的易烊千玺四个大字,头像是一头看着就不怎么顺眼的熊,王俊凯点进去。


 


嚯,这人爱好可真广泛。书法他要转发,街舞他也要转发,既分享嘻哈Hip-Hop,也分享安静民谣。偶尔也有发一些生活琐事,大概是抱怨外卖不好吃工资太低爱豆不发新专,还拍了很多张建外SOHO,晴天的雨天的,清晨的黄昏的。只是每条微博转赞评都是个位数。啊,看来小主播刚入行还没火。


 


点开相册往下拉,发现一张自拍照,毕业时候拍的,穿着学士服,很桀骜的一个角度,也没用美颜,左脸上有个小坑,下巴上挂着一颗青春痘,胡茬毛毛糙糙像没修剪干净的草坪。


 


配文:小爷终于要滚蛋喽。


 


小样长得还挺帅。王俊凯扯扯嘴角,点了保存。


 


返回主页自动刷新了一下,显示一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微博。


 


“气死小爷了!今天有一人打电话把我给怼了,别让我再碰见这孙子!!![奥特曼][奥特曼]BOSS正式宣布我变!成!午!夜!档!了![流泪][流泪]那我和曾小贤有什么区别!”


 


王俊凯看得直乐,原来广播电台内部还论资排辈台规森严呢。同时一串感叹号像小棒槌一样敲打着王俊凯的良心,让他有点过意不去,怎么说自己也对小主播的“发配边疆”负有一定责任,点开私信对话框。


 


Karry:小主播~


 


一秒钟不到就显示了已读,小主播对自己的人气很在意嘛。


 


易烊千玺:?你谁


 


Karry:我就是“那孙子”啊


 


易烊千玺:………………


 


易烊千玺:你怎么找到我微博的……


 


Karry:您说呢?您大名都挂上了想找不到都难。


 


易烊千玺:你TM再怼我我拉黑了。


 


Karry:好好好,我错了,对不住你害你变曾小贤了,能不能让我将功赎罪啊?


 


易烊千玺:?


 


Karry:我请你吃个饭吧。


 


易烊千玺:哥们你没病吧


 


Karry:认真的。今儿在路上堵车,偶然听到你节目,这也算缘分吧,对不对,你那节目总共才几个人听啊。


 


易烊千玺:拉黑了[再见]


 


Karry:别别别!我开玩笑的!实话跟你说,你这把嗓子真是我听过最好听的,就好奇想见见本人是不是也有张帅绝人寰的脸。


 


易烊千玺:这还像句人话。


 


Karry:那咱明天?


 


易烊千玺:明儿六点建国门海天阁见。


 


真是不见外,要吃就吃最贵的。王俊凯笑意更浓了几分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欢乐鼓点。


 


Karry:得嘞。


 


 


#


五点五十五分,易烊千玺背着双肩包站在国贸门口。


 


虽说他昨天言之凿凿,要给怼他内孙子点儿颜色瞧瞧,但是俗话说,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既然自己送上门的肥羊,易小爷又怎么会放过。


 


北京城里人人行色匆匆,来来往往,淡漠的互相看一眼,谁也不搭理谁。易烊千玺以上帝视角观察起来过往行人,这大妈着急回家给孩子做饭呢吧,这妞儿穿的这是什么呀土里土气的,嗬这小伙长得排场,这大长腿,这名牌西装,这颜值,我给9分……


 


9分小伙抬眼看看楼顶,眼睛顺着国贸大楼一路向下,正对上易烊千玺掂量猪肉的一副表情,笑了。


 


10分,10分。


 


下一刻,10分小伙开口:“小主播~”


 


易烊千玺从头顶一路麻到尾巴骨,这个声音,就是昨天打电话进电台的……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:“咳咳,那个,怎么称呼啊?”


 


“我叫王俊凯。”他伸出一只右手,易烊千玺别别扭扭,还是握了。


 


王俊凯又笑:“多多指教啊。”


 


挨着点菜了易烊千玺可一点儿也不别扭,噼噼啪啪点了几道硬菜,王俊凯看着他只是笑。


易烊千玺心想,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的,一身西装看料子就不便宜,估计是附近哪个公司的老总,我可得好好榨点油水出来。


 


易烊千玺字斟句酌的打探到:“凯哥您是从事哪方面工作的?”


 


“直接叫名吧。叫哥都把人叫老了。”王俊凯把擦手的湿巾展开。“我做互联网的。”


 


“噢,朝阳产业啊。”


 


“嗐,这年头哪行都不景气,凑合混饭吃呗。”


 


“您谦虚。”


 


服务员小哥及时上菜,避免了两人没话说的尴尬,易烊千玺抬手就挖了一勺虾仁塞进嘴里,鼓鼓囊囊的嚼了起来。


 


王俊凯一双眼睛弯成桥:“你们台里不给放盒饭呐?”


 


易烊千玺呆呆的摇摇头,反应过来他是在奚落自己吃相穷酸,气得梗着脖子硬是又塞了一勺。


而太高估自己嘴的容量的下场就是,果不其然噎着了。


 


王俊凯憋笑憋得抖着手给他倒了杯水。


 


从见到小爷你就笑,笑笑笑笑你个头啊。


 


“听你的声音,还以为你是个挺沉稳的人呢,没想到这么……”王俊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,笑着轻轻摇头,“这么可爱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顿时炸了毛:“你少拿说小姑娘的词说我!小爷我可是个带把儿的!”


 


高档餐厅本就安静,易烊千玺一怒之下叫的又有点大声。四周宾客一时投过来十分复杂的目光……


 


王俊凯终于破功,笑得那叫一个春花灿烂,俩小虎牙丝毫不顾一身西服壮出的门面,稚气十足的暴露在易烊千玺目光里。


 


易烊千玺看得呆呆的,连嚼也忘了。


 


大笑出声的人,很少有他这么好看的。


 


真的是,非常非常好看的人呐。


 


 


#


王俊凯谈过不少女朋友,初恋是白白净净的学习委员,细声细气红着脸地问他数学题,前任是肤白貌美的长腿女神,温柔如水体贴备至,天天早上给他下面条,还荷包俩鸡蛋。


 


怎么看易烊千玺都属于两头不沾的那种,不温柔就算了,还老和吃了枪药似的瞪着他。


 


戴在手上的iWatch告诉他,那天晚上他的心跳确确实实比平时加快了。科技不会骗人,心更不会。


 


他动心了。


 


注重保养早睡早起的王俊凯,12点打开手机录音机听到那一声:“FM92.1,昨天的你的现在的未来”的时候,这个念头,更加确定了。他栽了,栽得很彻底。


 


“听众朋友们好,今天我们的主题是‘心碎’,相信每个人都会有心碎的时候……”


 


……老子这边儿正怦然心动呢,倒霉孩子你心碎什么心碎啊你。


做节目不顾及听众的感受,活该你最后一名。


 


王俊凯抬手就播了个电话。


 


依旧是程式化的磁性声音:“这位听众朋友您好……”


 


“千玺啊,”王俊凯瘫在松松软软的大床上,声音也松松软软,“你几点下班儿啊?请你吃早饭。”


 


对面沉默了三秒,一阵干笑:“这位听众朋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哈哈哈哈哈。”


 


“哎?怎么这个态度啊,看来我得和你们领导反映一下……”


 


“尊敬的听众朋友,”易烊千玺咬牙切齿的挤出来一句,“本台早上五点半下班。”


 


“易主播早饭想吃啥呢?”


 


“豆汁儿。”这句已经开始抖了。


 


“一大早吃那玩意儿干嘛呀,臭烘烘的。”


 


“那您想吃什么呢?”一字一顿,怒气已经隔着电话线传过来了。


 


“炸糕吧。”王俊凯直乐,“五点半台门口等你。”


 


收了线,王俊凯乐颠颠的刷微博,以往看到情感微博他都是毫不犹豫的划过去,今天却特意多看两眼。


 


“世界上,总有一个人和你刚见面,你就被他吸引,莫名觉得是一个整体。这就是你的反向人。——张嘉佳”


 


王俊凯输入:有道理,摁下转发。


 


过了三分钟,手机震起来,微博有了新消息。


 


特别关注易烊千玺同志转发了刚才那条“反向人”。


 


配文却是:放狗屁。


 


这直播间里还允许玩手机的?我得跟他们领导反映反映。王俊凯阴暗的想。


 


 


#


熬了个大夜的易烊千玺像酱腌菜似的垂头搭脑,一处广播台们,一亮分外扎眼的蓝色BMW停在路边,王俊凯神清气爽的跟易烊千玺say了个hi。


 


什么臭品味,买个什么颜色不好,买个基/佬蓝,白瞎钱。


 


心里骂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坐上了车,王俊凯打一把方向盘,车轱辘刺啦转了个弯儿。五点半的北京天刚擦亮,环卫工人们一声一声很有节奏的扫着大街。


 


“以后就得老上夜班,身体吃得消吗?”


 


“年轻不就这点儿本钱吗,吃不消也得吃啊。”


 


“家住哪儿啊,等会吃完了送你回去。”


 


“海淀。”


 


王俊凯猛踩一脚刹车,安全带差点把易烊千玺隔夜饭勒出来。


 


“住海淀你来朝阳上班?你可真不嫌折腾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捂着脑袋狠狠剜他一眼:“你管着么你?”


 


“要不这样吧,”王俊凯重新起步,“你来跟我住,我家可大了,还就在朝阳。每个月你看心情给房租,要么赊着也行。”


 


“大哥,”易烊千玺不知道是自己傻了还是王俊凯傻了,“咱俩昨儿刚认识吧。”


 


“没办法,跟你投缘啊,我转发内微博你也看了吧,咱俩,反向人儿啊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忍无可忍:“您不会说儿化音就甭说。还有那什么正向反向的,别跟我这儿瞎扯,小爷不信这一套。”


 


“我说真的,你这刚进电台,一个月开的工资交完房租还能够吃饭吗?你拉的下脸跟家里张口要吗?来我这儿住,不就攒下钱了。”王俊凯目视前方波澜不惊地说,“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被王俊凯的话戳到内心痛处,毕了业还啃老确实不是一件光彩事情,于是将信将疑的说:“那什么,那我还是照样付你房租啊。你不要想歪,我就是、就是图个方便。”


 


王俊凯点点头说成。内心响起胜利的小号角。


 


王大少不论泡妞还是撩汉,讲究一个稳快准狠,弹无虚发,直取要害,所向披靡。


 


#


王俊凯是实干派,吃完早饭,拉着易烊千玺就去买床上用品,别想歪,字面意义上的床上用品。


 


两个大男人去买床上用品,可想而知导购员兴奋的掩饰不住的眼神。


 


“两位买单人床还是双人床?”


 


“双人……也行。”王俊凯侧头坏笑着看一眼易烊千玺。


 


“双你大爷!”易烊千玺果不其然,着了。“单人,我要最贵的!他掏钱!”


 


“好的,先生这边请。”导购员姑娘的眼底,浮上一抹不可言说的失望。


 


挑了一套简单的天蓝色格子式样,看一眼吊牌易烊千玺翻了个白眼,他姥姥的北京物价。


 


王俊凯刷卡的姿势倒是十足潇洒,意识到易烊千玺盯着他,扭过头来一笑,易烊千玺赶紧佯装没事的挪开眼。今天他没穿正装,换了一身白色连帽的运动服,显得像个大学生,眉眼盈盈看谁都带三分笑意。垂下睫毛签单,收银那姑娘,克制一下你的眼神呗。


 


易烊千玺又上了车,王俊凯絮絮叨叨:“以后啊,同在一个屋檐下,就是一家人了,我的就是你的,你的——”


 


下半句被易烊千玺迎头截回牙关:“还是我的!”


 


王俊凯又笑:“还真是一点儿不吃亏哈。”


 


一路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,王俊凯倒进车库。王俊凯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看后方情况,都说单手倒车的男生最帅,宽阔的胸膛向你敞开,脖子侧面的线条与精致的锁骨连成一线,不拖泥带水的下巴线条,专注的眼神。此刻的王俊凯,有种让一米八的易烊千玺都想小鸟依人一下下的神秘气场。


 


王俊凯回头对上易烊千玺直勾勾的眼神,又笑:“千玺,今天偷看我好几次了,看上我了?”


 


易烊千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但还是硬撑着反驳了一句:“看,看你姥姥!”


 


王俊凯故作惊讶:“这么快就想跟我回家了,成,改天带你见见。我的偶像唱过一首歌是这样的,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,看着日落……”


 


“闭嘴!”易烊千玺忍不可忍,抓起包就下车,砰的一声摔上车门,拔腿飞奔起来。


 


是爱情来了,快跑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#


北漂青年的一个好处是,行李箱就装得下一个家,拎起来说走就走干净利落。一上午,打包行李给房东打电话办手续退租金,收拾停当之后终于进了新家。王俊凯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,但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家居能手。三下五除二就把房间收拾的有模有样,四面墙上贴着象牙白的壁纸,飘窗前笼着雪纺的轻纱,正巧阳光洒进来,人眼前立马加了层柔光滤镜。


 


“还可以?”王俊凯在柔光滤镜里抱着胳膊冲他一笑。


 


“就内样吧……”易烊千玺皱皱眉,这小子不知道这样哄过多少人跟他回家。


 


“那成,你先歇着。我去公司一趟。”王俊凯抓起外套,“想吃什么别见外随便拿。”


 


 


简单洗漱之后躺在床上,他才有功夫细想遇到王俊凯之后发生的一切,生活不说天翻地覆,也绝对是改头换面。怎么能有一个人这么蛮不讲理、让人毫无招架之力的闯进别人的生活呢。


倦意涌上来,阖上眼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:算我点儿背碰上丫这么一不要脸的。


一觉睡到黄昏,睁开眼之后看见夕阳,蓦然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,更甚的是饿,他爬起来拉开冰箱,暖橘色的灯光下空空落落摆了几盒酸奶,翻了半天,可算找出来仨鸡蛋俩西红柿。


 


你说这人,啥也没有,出门前就甭说什么别见外随便吃的废话呗,露怯不露怯。


 


一开门就看见易烊千玺瞪着个鸡蛋,王俊凯趿了拖鞋进门:“哟,吃了么您?”


 


易烊千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,看得王俊凯挠挠头:“给你下碗面凑合凑合?”


 


“成吧。”总比饿着肚子强。


 


易烊千玺一大老爷们儿,平时在家油瓶倒了都不带扶,工作以后更是有美团淘宝饿了么三大法宝撑腰,四体虽勤,五谷不分。于是饶有兴致的踱到厨房,看王俊凯挽起袖子咔嚓咔嚓谋杀了俩鸡蛋,顺时针搅成一种明艳的金黄色。锅里的水咕噜噜地冒泡,热气腾起来,窗户上凝了一层雾,倒让人心生几分对人间烟火的眷恋。


 


一碗老套的西红柿鸡蛋面摆在餐桌上,易烊千玺吸溜一口,还成,能吃。


 


后知后觉抬眼看了正对面的王俊凯一眼:“你不吃?”


 


王俊凯撑着腮帮子看得津津有味:“你吃,我公司里吃过了。”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看,也不知道看面还是看人,易烊千玺闷头道了句谢,王俊凯还说:“甭谢,这接风宴有点寒酸哈,主要想着你还得上晚班,等周末了再带你去撮顿好的。”


 


易烊千玺挑起一筷子面:“不光为了这个谢。”


 


王俊凯往椅子里一瘫:“没事儿,我吧,就是看你特投缘,都是出来混饭吃的,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呗。”


 


“成。”易烊千玺吃饱了把碗往前一推:“既然帮就帮到底,帮哥们儿把碗刷了。”


 


“我靠。”王俊凯瞪起眼,“我都干了你干嘛?”


 


“我当拉拉队,在旁边努力给你加油。”他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儿。


 


 


一开始,人们往往被一个人的风度、才华、相貌、嗓音吸引。然而在最初的沉迷过去之后,渐渐地发现大家都是众生平等的那个众生,不过如此罢了。


可是如果你看过了他懒懒地不想洗碗的样子,还觉得: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。


那就已经,彻底,栽了。




这是超级喜欢的图片啦,我们一起都喜欢了这么好的少年,要天天开心啊 *٩(๑´∀`๑)ง*
易烊千玺,你是年少的欢喜,喜欢的少年是你 (*๓´╰╯`๓)♡ @是你们的阿雨啊!

他来听我的演唱会

w的ink:

这篇可以说是top了所以转一下


Gimlet:























写在前面:




这篇文章在我的电脑里存的名字叫《乱七八糟》,是我的一些脑洞自言自语胡说八道什么的,今天一看居然也写了不少了。《少年时代》憋不出来,先把这个整理整理发了(。




前些日子的一场争端,现在不知道过去了没。先感谢微博上的朋友们这么抬爱,但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,"盛名"之下,其实难副,比我强的写手有很多,所以我这样的儿戏之作,实在不用转出lof贻笑大方,各位看过了觉得还行,就够啦~




本来想6月6号发,给大哥讨个666的好彩头。但是6号估计要考试没时间发,所以就先发出来啦,心意是一样的哈。




2016年8月6号,乐视体育生态中心,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两个宝宝。第一束光亮起的时候,我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声加油。今天我要再说一次,加油。跟他们俩说,也跟大家说。




我祝福的不是那一场或是今后的无数场演唱会,不是正在或即将到来的高考,我祝福的是你们的整个人生。




祝你们走过的路都是坦途,桥都坚固,隧道也光明,祝你们永远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人间疾苦,祝你们永远不会说生而为人我很抱歉,祝你们永远去爱永远被爱。




大家都要加油。








(废话唠叨完了下面是正文)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 




一、




 




如果你爱过一个有腰伤的人,下雨天就会变成一种两败俱伤的折磨。对他是折磨,对你也是折磨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在五月底回到他的故乡重庆。南方的雨像祥林嫂,啰啰嗦嗦哀哀怨怨地下了半个月。不比那一年在北京,雨点狂热地砸着窗户玻璃,活脱是暴躁的母夜叉孙二娘,无情地砍断了他和易烊千玺打算溜出去放风的念头。他只能窝在沙发里开着一盏小灯看书,身边的易烊千玺乖乖的坐在飘窗前,把脸贴上玻璃,出神地看着窗外,奶油一样的小鼻尖压得扁扁的。




 




“脏不脏?”他抬手敲了一下易烊千玺的脑袋。




 




毛茸茸的脑袋连转都没有转一下,依旧盯着窗外喃喃地说:“我还从来没见过北京下这么大的雨。”




 




他没说错。新闻上说,那是北京五十年一遇的大雨——人们总是很喜欢拿频率来衡量一件事,他们把出现的很少的事情,称作奇迹。这道理很简单,不管什么东西,如果太频繁太泛滥,就不矜贵了。比如五十年一遇的暴雨,比如百年一遇的流星,比如千年一遇的美少女……




 




比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TFBOYS。




 




这次他回来重庆,就是要拍一部纪录片,来讲讲TFBOYS,或者说,曾经的TFBOYS。




 




酒店的床是一片新鲜干净的雪地,他坐在床边无可奈何的任化妆师拿刷子扑腾他的脸,经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交代流程,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。视线锁定在电视屏幕上,乏善可陈的套装女主播拿腔拿调地介绍着全国的天气,深蓝色的雨滴标志占据了大部分版图。




 




他看了一眼标着小红星的首都,北京,雨,23度。




 




一个念头,像个电压不足的路灯,微弱的闪了一下。




 




那家伙的腰是不是又在疼。




 




王俊凯能心平气和回想起的那场五十年一遇的暴雨,大概是发生在易烊千玺没有腰伤之前。在王俊凯记忆里,易烊千玺十六岁之后的每个雨天,都是眉头锁得死紧,一副咬碎银牙硬撑的表情,趁着没人看见,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一口气,再站起来还是笑容可掬的一张脸。这家伙长的一副聪明相,笑起来却总是傻乎乎的。就是那种傻乎乎的笑,总能让王俊凯心疼得淤血。




 




他看过一个视频,粉丝透过窗户拍易烊千玺练舞。视频里他倒立了九次,最后一次,险些栽倒,是一棵经不住狂风勉强站立的小树苗,转发评论里粉丝饱蘸着感情,写他们多么心疼。王俊凯想,可是你们知道吗,在你们拍不到的地方,他倒立了九十次九百次甚至九千次,才换来舞台上那光芒四射的几秒,才换来你们能够看到他知道他的机会,才换来你们几千万份的心疼。




这是他的原罪吗?如果是,那让我来保护他。




 




不用说偷偷百度了腰伤要怎么按摩,拿胖虎练手练到滚瓜烂熟。然后晚上,把两只手搓得热乎乎,潜进易烊千玺的被窝,装作不经意说哥帮你捋捋筋啊。看他两眼发亮的说:“哥们行啊有两把刷子。”看他呼吸变得平缓慢慢睡着,帮他掖好被角,悄悄带上门出去。




 




不用说怎么色厉内荏地逼他不许倒立,不许breaking,不许空翻——什么前翻后翻侧翻用着腰的统统不许。小舞疯子怎么会听。易烊千玺躲着他偷偷地跟王源说自己新练的大招有多么牛逼,一回头就看见一张黑成糊锅底的俊脸:“易烊千玺,你想气死我是不是?”




 




不用说是怎么从天南海北搜罗来各种膏药和喷雾,把说明书倒背如流,像个老妈子一样定时定点提醒他今天用这个明天擦那个。连秋裤都不愿意穿的小男子汉,被人管着擦药觉得好丢人呀,就和他在后台玩起捉迷藏。王俊凯拿着瓶瓶罐罐追在后面:“听话,千玺,给我过来。”像哄一只恃宠而骄的小猫。




 




不用说,不用说,都不用说。因为王俊凯看过舞台上那个易烊千玺,所以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原谅这个拼命、固执、义无反顾的易烊千玺。




 




舞台上那个他,跳起舞来,就是个不管不顾的原子弹,如果他下定决心要让自己燃烧,就能绽放出世界末日一样美的蘑菇云,顺便于无形之中巧取豪夺数以万计的人的性命,顺便让地球陪着他一起毁灭,让星系陪着他一起颤抖。四海列国,千秋万代,除了他,还有谁有资格这么放肆?




 




那么强大的能量,又怎么能不反噬。




 




 




纪录片的名字取得骇人听闻,叫《中国偶像》,王俊凯心想纪录片的导演是不是都没什么取名字的品味。许多年前——TFBOYS还存在的那个许多年前,他们拍过一个差不多的,叫《加油男孩》。那时候他们仨还背地里笑成一团取笑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。




现在对着一样的烂名字,身边一起疯笑的人却走散了。




 




纪录片七七八八已经拍的差不多了。只差他在重庆的几个镜头,说来也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场景,他家,八中,公司,再顺便拍几个重庆的风景名胜当空镜。




 




王俊凯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走在重庆街头,没有撑伞,雨蛛丝一样缠在他的身上,额发微湿,眼眸漉漉。上天真是偏心,有些人钟灵毓秀,连淋雨都好看得入诗入画,别有根芽,不似人间富贵花。




 




他按着导演给他的台词,举目远望:“这里,是我梦开始的地方。”




 




这种狗屁台词他从十几岁说到二十几岁,从不知道什么是梦想的时候就要贩卖梦想,从不知道什么是责任的时候肩上就有了责任。梦想这个词,听着很好听吧?可是你要把他抓在手里,需不需要浴血奋战,需不需要韬光养晦,需不需要在必要的时候,不择手段。




人们只会惊叹,他居然抓住了梦想,谁也不知道,圆梦者真正的伤口。




 




下一个镜头,家里的餐桌前,他终于不用端着“中国偶像”的架子,变成一个普普通通异乡归来的游子。妈妈的手艺当然是没话说,半年来他终于吃了一顿饱饭——倒不是刻意控制饮食,剧组的盒饭难吃到恐怖,他又不能开小灶授人以柄。只能囫囵吃个半饱,权当减肥。




 




两个小时,是他在家里能呆的全部时间,然后就要去八中,结束,晚上回北京出席新戏的发布会。家只是通告上一个匆匆掠过的场景,和机场没什么不同。




 




妈妈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,自己碗里的饭还一筷没动,却已经给王俊凯盘里堆了一座小山。又夹了一筷苦菜:“嵩嵩,吃点苦菜,今天是小满,要吃苦菜的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的筷子顿了一下,抬起头满眼都是温柔的责怪,“妈你别光给我夹啊,你也吃啊。”




 




春雨惊春清谷天,夏满芒夏暑相连。二十四节气,最古老的历法,王俊凯只能记得一个小满。




 




那一年,因为要参加比赛,王俊凯不由自主的迷信看了一眼黄历,那天是个节气,黄历上写着:“苦菜秀,糜草死,麦秋至。”




 




那时的他像个小土豆,戳在报名的队伍里比别人都矮了一截,难免有些气短。进了场,他欣喜的在走廊里发现一个更矮的,像个豆丁,如同发现了新大陆,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他几眼,看的对方也看向自己。




 




土豆对着豆丁说:“你好。”




 




豆丁对着土豆说:“你好。”




 




2012年5月20日,小满,糜草死,麦秋至。




从一句你好开始,后来有了后来。




 




 




纪录片剪完发给他过目,他点开,第一个声音,颁奖台上的女主持人拔高了嗓子: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!”




 




他呼地一下就把电源的插头给拔了,动作太大,险些掀翻水杯。为什么要拔插头而不是关掉屏幕,他也搞不懂自己。大概因为他太害怕看这一段了。




 




那个声音之后,是他们三个穿着可爱的蓝色小西服,还煞有介事的打着领结,走上台,东拉西扯的发表获奖感言,心里吹满了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泡。向着台下鞠躬的时候,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,差点歪倒,多亏右边的易烊千玺给他靠着。




 




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。那时他们是一张白纸,后来写上了字,组成了句,连成了篇,成了历史,成了传奇。




 




年华是好年华,可再好的年华隔了十几年回头看,剩的也是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凄凉。本来这凄凉可以被时间抹去,偏偏有人这么翻来覆去的提醒,就成了刻骨铭心。




 




最终他还是没看完那个纪录片。他听经纪人给他讲,拍的特别好。




纪录片里面说,长江后浪推前浪,TFBOYS却改变了潮水的方向。就算TFBOYS如无数偶像团体一样走向解散,但他们带给这个时代的意义是无可比肩的。无数重压下的中国孩子,生活中不再只有习题考试,唱歌跳舞不再被称为不务正业,不再被逼着做个乖宝宝好学生,TFBOYS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——不用都挤在一条路上赛跑,去天上飞也可以,去水里游也可以,怎么都可以。




 




这是一条可以复制的道路,也是一条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的道路。




 




因为,他们的道路可以复制,粉丝的热爱,不可以。




 




 




 







 




累,好累。四肢百骸,每个细胞,都在祈求一场睡眠。




 




但易烊千玺不能睡。




 




他想起小时候的舞蹈老师说过,身体其实是有一个“极点”的,累到一定程度,超过那个极点,你的身体就会变成冰冷的机械,中枢神经暂时被破坏,达到一种丧失意识不知道累的状态,像一只蒙着眼拉磨的驴子——易烊千玺在心里取笑了一下自己这个不太恰当的比喻。




 




如果说惰性是人的本能,那么经过了多年练舞的生涯,他对自己身体的极点已经熟悉的像个老朋友。每次精疲力竭的时候,他深呼吸,然后再拼尽全力跳下去,他能听到极点到来跟他打招呼的声音。是耳朵里响起的嗡嗡声,像涨潮,他的灵魂变成了一艘不由自主的船,漂浮起来,俯视着下面像陀螺一样不停运转的身体。




 




可是今天不一样,他觉得好累,像被打碎了又拼起来,可是心脏缺了一块,不知道丢在哪儿了。




 




练舞室里,他把自己随意地瘫在地上,闻着他从童年起就再熟悉不过的橡木地板的味道,像窝进一个老伙计的怀抱。




 




有什么东西出问题了,跳不下去了。




 




他当然是喜欢跳舞的,舞蹈是藏在他基因里的钥匙,上第一堂舞蹈课那天,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把锁被打开了,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大梦初醒,这是一切天才在找到自己的使命时候的感受——仙人抚我颈,结发受长生。




 




他是真的特别喜欢跳舞。真的,特别,两个程度副词。能让他用两个程度副词表达喜爱的事物不太多,跳舞算一种,亲人算一种,粉丝算一种,还有一个,不说也罢,但就是还有一个。




 




可是易烊千玺觉得,现在的自己,跳舞时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,很多线牵着他:难度,伤痛,演唱会,新曲风,粉丝的希冀,同行的目光……循着那些线找到其源头,那个源头,叫做热爱,他被困在了自己的热爱里。




 




而凡俗的人拥有惊人的宽容,原谅一切,除了天才。




 




有人说他这碗青春饭吃到头了,有人心疼他伤痕累累,有人说他江郎才尽——已经是很好听的成语了,难听的一个叫黔驴技穷。而人们偏偏忘了,一开始,是易烊千玺让他们见识了真正的神迹,他站在神坛上,人们仰视久了,就想玷污,就想亵渎,就想把他拉下来。




 




这种话像阴沟里的水,是没有责任感的,不承担后果的,随心所欲的,不需要放在心上的。但流言也如乱矢,他一个人敌不过来,被扎伤在所难免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闭上眼睛。这种事从小到大,他遇到的太多了。




 




小时候他是个童星,全中国的童星,最有名的一位叫方仲永,最有名的下场叫泯然众人。




人们早就准备好了要埋葬他的星途,是他自己踹了棺材,撕了挽联,闯了出来,成了那个百分之零点零几的例外。然后,他带着浸满血液的笑容,看人们为他鼓掌。还要谦虚的说:“谢谢粉丝们的支持。”




易烊千玺,你谢谢谁?你只需要谢谢你自己。




 




后来就是一场相遇。宇宙里的亿万星球,没有任何一个平行世界能再发生那样的相遇。可偏偏有人把他当成旁逸斜出的一株野草,把他视作一个危险重重的变量。如果我能诘问,我要揪住那些人的领子问一问,冲破土壤长成参天大树是他本来的命运,凭什么他是野草?




 




好在后来,他有了他。在人潮如涌的机场紧抓住他不放,吃到好吃的就硬要往他嘴里也塞一口,整个人像个定向追踪雷达不停地“千玺”“千玺”。




 




还是有特别难过的时候,一个字的笔画被放在显微镜下供人点评,下作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。难过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过不去,止不住的想要是自己不当明星会怎么样,做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,规规矩矩念书,运气好了考个好大学,找个工作,娶妻生子,按揭买房,闲了教教儿子书法街舞葫芦丝,一眼望到头。




这样的他还有人喜欢吗?




 




他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,王俊凯用QQ狂闪他要玩游戏。易烊千玺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看微博,就陪他下了一盘乱七八糟的象棋。马走日象走田,过河的卒子不回头。我们都是过河的卒子,走上这一条万人艳羡的星光大道,什么样的伤害都得咬着牙硬抗,打断骨头,淌着热血,爬也要爬到终点。




 




王俊凯也不太平,被大报小媒黑成一个小煤球,还强装着一副大哥语气跟他发语音:“不是你的错,知道吗,不是你的错。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,你去陪弟弟玩,带他吃好吃的,我给你发红包。”




他没错,王俊凯也没错,究竟是谁错了?也不能怪粉丝激烈,王俊凯想。也许她们的千玺真的是个落难的天使,所以粉丝必须成为无往不胜的骑士。可是那是他们的千玺,我的千玺不是,我的千玺是宙斯,是耶稣,他背负的,终将成就他。




 




那时候他们经常想,如果自己长大了,是不是就有更多的本事,更多的力量来应对这种事。




后来他们真的长大了,安慰的方式不再只有发红包和下象棋。




 




那一年,易烊千玺出了自己第一张舞曲专辑,由内到外亲自操刀,用了很新颖的风格,反响不错。和一个前辈共同入围了一个很有分量的主流奖项,爆冷拿了奖。




 




舆论甚嚣尘上,说时无英雄竖子成名的有之,说主办方黑幕暗箱操作的有之,他本来就是个反求诸己的人,把自己拧巴成一根麻花,成宿成宿睡不着,爬到宿舍的屋顶吹冷风发呆。




 




王俊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来的,坐在他身边,变戏法般从怀里掏出一盒烟,晃出一支:“要么?”




 




他接过来含在唇间,看着王俊凯先低头衔了一支,一小簇火光在黑夜里螳臂dang车地亮起,青色的烟雾弥漫开,有种说不出的妖娆。然后王俊凯凑过来帮他引,香烟的火光一瞬间映亮了他们俩的脸。两个人隔着烟,拼成了一个小心翼翼接吻的姿势。




 




“千玺,”王俊凯眯了眯眼,“你特别棒你知道吗?这个奖只是开始而已,他们之所以骂你,是因为你让他们害怕了,你不要上他们的当。听我的没错,我们千玺这么厉害,就是拿格莱美也没问题。”




全世界都觉得,你不配你侥幸你走运,只有一个人拽成二五八万的说,那怎么了,你就是最牛逼的。




 




这种情况不接吻都辜负漫天星光。可他们就是在零点一秒的迟疑后转开了眼神,继续沉默地抽烟。王俊凯突然就着烟雾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们要是不是明星该多好。”




 




这让易烊千玺回想起他小时候那个假设。




 




他说,我们要不是明星该多好。




 




是不是就说明,就算他不是这个易烊千玺,是平行时空里有二十年房贷的易烊千玺,是不会唱歌不会跳舞的易烊千玺,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易烊千玺。




是不是说,不管怎么样,他都会喜欢他。




是不是?




 




人为刀俎,我为鲜肉的日子已经过去,如今的易烊千玺,已经是百毒不侵。所以不需要再有人,站在世界的对面保护他。




又或许这个因果关系本身就是反的,因为他知道没人会保护他了,所以逼自己变得百毒不侵。




 




 




“千哥,你怎么不回家睡啊?小心着凉。”舞团的小姑娘从门口探进来脑袋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睁开眼:“没睡,就是累了,躺会儿。”




 




“那什么,”平日里活泼的小姑娘突然有点忸怩,“千哥,你压力甭,甭太大了。这次演唱会肯定能成的,您,您放心!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笑:“好,借你吉言。”




 




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姑娘总有几个,毫不遮掩自己的崇拜,红着脸给他递水递纸巾,笑着打趣他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千哥啊,又暗地里纷纷幻想那个人就是自己。




 




不是坚壁清野,他当然也想过,找一个,谈个恋爱。残酷的是他是在错过了之后,才发现什么是此生最爱。这是谨慎的人的通病,一定要等到不爱了,才能确认爱真的存在过。




 




 




三、




 




北京机场在王俊凯眼里,总是和蜂拥而至的,面目模糊的女孩子组成一个司空见惯的镜头。




 




对曾经的他们来说,机场如同战场。他们仨冲锋陷阵,艰难前行。王俊凯是前锋,首当其冲,护着两个弟弟,口罩帽子遮掩下的脸看上去面无表情,手却总要暗地里护一把易烊千玺的腰。




 




人流如同汹涌的海啸,他们是仨是一条船上相依为命的水手。每次下飞机前,他都要和易烊千玺交代:“抓住我的书包带子别松手,真要走散了也别怕,我会来找你的。”




 




粉丝为什么有这么大的热情接机,不怕挤,不怕累,不怕危险,这是让很多人都搞不懂的,但也很好理解——自家爱豆长途跋涉之后要是看不见接机的粉丝,心该多寒啊,粉丝当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。




 




对于TFBOYS这艘船来说,这样的粉丝很多,觉得自己是桅杆是船帆是甲板,其实也就只是几千万颗螺丝中的一颗,需要还是需要,但总归无关紧要。这艘船上的三个水手,经历了风暴险滩,看过了海市蜃楼,觉得累了,就去找新的航线,船也就沉了,变成海底的一个久远的传说。陪葬的不还是螺丝吗?




只是谁也不知道,三个水手,还会不会偶尔唱起启航时的歌谣?




 




曾经的机场如战场,如今的机场已经成了秀场。双肩书包换了LV,出门随便套的T恤换成精心搭配的私服。粉丝们好整以暇地列队,像道路两边栽得很整齐的绿化带,长枪短炮对着他不停地闪——爱豆不允许有长途跋涉后的颓唐,爱豆要时时刻刻光鲜亮眼。




 




这么看来日子总归是越变越好了。至少不用再和难兄难弟冲锋陷阵地杀出一条血路。可人就是贱骨头,没事就喜欢把当年的心酸拿出来下下酒。




 




他把自己像摔一件行李一样摔进车的后座。前座上的经纪人扭过脸:“俊凯,等会还有场夜戏就能收工。然后明儿就是内慈善晚宴,跟那个……易烊千玺同台,没问题吧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有气无力的说:“好。”




 




经纪人扭过去:“那成,赶紧睡会吧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终于把自己从舞蹈室的地板上拔起来,洗了把脸准备回家。




 




北京的夜色于他再熟悉不过,每一盏路灯似乎都在亲切地朝他脱帽致意。草丛里隐藏着几个镜头,如同漆黑的枪口。他没在意,反正我既不私会也没出轨,回个家而已,拍就拍吧。




 




上车,开出去几公里,确认没车跟着了。他打算点根烟,手都摸到打火机了,又停住了。




上个月某智障总局刚发了令,不允许艺人吸烟。他就搞不懂了为什么非要把每个偶像都塑造成一个雕像,一座丰碑,一种政治正确。正能量偶像也得浮出水面喘口气对不对。可现实是石头般的硬邦邦——不听话,上面就整你。




 




北京孩子都是红旗下的蛋,个性是圆的,身体是软的,最爱干的事就是以卵击石。他摇下车窗,点起一根,陶醉的朝着北京的灰蒙蒙天空喷了一口白烟——反正空气污染已经那么严重了,不缺我这一口。




他其实挺喜欢雾霾掩映下的天,像一种柔软的液体,北京很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,虽然这温柔是有毒的。




 




那时候三个人挤在后座上,他想开窗看一看这样的天。被残忍的拒绝,王源还说:“怎么着不能为首都人民吸几口霾啊?”逗人发笑。——好吧,他还是不够诚实,不够勇敢。回忆这个场景的时候,有意识的不去想那只摸摸索索,带着热度往自己腿根探的手。




 




那时候如果没有镜头在拍,王俊凯估计会和个水母一样摊在自己身上。王俊凯是个痴迷身体接触的人,偌大一个沙发他非要和你挤在一起,一张大床他非要把脑袋搁在你胸口。但不得不说,那种柔软的温暖的触觉,确实能给人带来本能的欢欣,觉得彼此的距离好近好近,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你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有很喜欢王俊凯的时候,也有不那么喜欢王俊凯的时候——永恒的信仰与热爱只在传销组织里存在。朝夕相对的两个人,每天都能生出几千几万种心思,又怎么可能永远是喜欢。




 




不那么喜欢的时候是,他来叫自己起床却扔飞无辜轻松熊的时候,他两只爪子使坏挠上自己腰的时候,他把一颗脑袋塞进自己肩窝抢手机的时候。




 




而喜欢这种心思,发芽于十四岁。




 




他穿着软软的睡衣说,请接受我在你生日这天的告白吧,生日快乐,易烊千玺。




 




十四岁,别怀疑十四岁的孩子不懂爱情,罗密欧和朱丽叶就是在十四岁殉情的。




 




那是他在重庆录的最后一期节目,王俊凯想尽办法缠着他,仿佛是一个长在他身上腻人的器官。那时候他只觉得今天的王俊凯不对劲,不知道那叫舍不得。易烊千玺笑着跟他说:“暑假等你来北京啊,爷罩着你。”




 




后来他们俩的距离,有很远很远,跨了好几个时区的时候,也有很近很近,近到呼吸可闻的时候。




 




最远的一次。易烊千玺去丹麦,加上转机飞了十几个小时,下飞机累的头昏脑涨,被导游带着看景点吃生蚝,玩的乐不思蜀,疯狂拍照发给王俊凯,气死了水深火热备战高考的他大哥。




 




他回来的时候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,童话王国的玩偶做的精致可爱,小天使小兔子小狐狸。单独分给了王俊凯一个小美人鱼,自己留下的是王子。两个其实是一对儿。




爱就在这样的小私心里枝繁叶茂的成长起来。




 




最近的一次。跨年演唱会,所有的艺人聚在台上等着跨年钟声的响起。零点,他站的地方离烟花点燃的地方很近,被突然喷射出的火焰吓得一个激灵撞进了身边的人怀里,下一秒被紧紧抱住,热气喷在耳廓,王俊凯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千玺,新年快乐。”




台上所有人都在微笑着拥抱,没有人听见爱情降临的声音。易烊千玺在炫目的烟花里告诉自己,不行,对自己的兄弟动这种心思是大逆不道,不行。




 




然而他不知道,他们俩的喜欢,都是在遇到彼此之后才成型的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高考完的那一年,对着宿舍里比他还紧张严阵以待的王俊凯,笑出俩梨涡:“还可以。”




王俊凯长舒一口气,说:“你说‘还可以’的意思,就是绝对没问题。”




 




晚上易烊千玺到王俊凯宿舍来找他开黑,人没在,大概去上什么声乐课了。易烊千玺就坐在他床边,看见他床头放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路飞玩偶,上手捏了两下,想了想都快二十岁的人还天天买些动漫周边,心里有点嫌弃,又有点喜欢。




 




屋子角落摆了一只小箱子,没上锁,看起来已经在那儿放了很久,主人大概很爱惜常常擦拭,金属边缘被摩挲得很温润。




 




闲着也是闲着,反正亲兄弟之间也没什么秘密,易烊千玺走过来蹲下,掀开了盖子。




 




最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杯子,被洗的干干净净,易烊千玺呆了一下,心想王俊凯收藏这破烂干什么。直到他看到了上面的字,是繁体字。




台湾,夏天,酸梅汤,两根吸管……这个,这个是……




 




一套海贼王手办,十四岁的告白信,Hello Kitty的糖纸,一起夹的娃娃,最终没变成玫瑰的纸气球,字已经消失了的电影票,盖着北京邮戳的明信片,丹麦带回来的小美人鱼……




 




易烊千玺不敢再翻了,再翻两个人都完蛋。




 




那时的媒体总是喜欢猜他们兄弟阋墙,关系不睦,巴不得他们快点散伙的架势。而他们不知道,爱情,是比那些更要紧的事。




 




四、




 




王俊凯的这场夜戏,是整部电影的狗血重头戏。




 




同组的女演员私下找了他几次,想和他对戏。他只是说了一句不方便,对方也就没再纠缠——有些人心眼多的和莲藕似的,更衬得有些人是个榆木脑袋,就算苦苦暗恋他几年,他也感觉不到。




 




面前的剧本已经被翻得皱皱巴巴,王俊凯的台词被拿蓝色的荧光笔画了线。身后的妆发帮他抓头发,他盯着一行标了三角符号的台词揣摩内心戏。




 




男主角(哀伤地):求求你不要离开我,除了你我什么也没有。




 




这台词真是肉麻的让人恶向胆边生。那个“哀伤地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,王俊凯怎么也没咂摸出来。




 




拍了几条,导演走上来,为难的说:“前面几条倒不是不能用,不过俊凯啊,你这个眼神不对啊。你想想有没有心爱的人要离开你的经历啊?想想,咱们再来最后一条。”




 




化妆刷扫在他脸上,他一如既往皱起了眉毛。




 




 




我心爱的人离开我的时候,我把他揍了一顿。




 




合约到期的时候,明眼人都看出来,三个人发展的方向不一样,影视,舞蹈,主持。组合恐怕难以为继。这没什么稀奇的,年少时是同林鸟,翅膀硬了各自飞。




 




国内娱乐公司的龙头朝他伸了橄榄枝,许诺了最好的资源和最优的待遇,他差点就动心了。易烊千玺的脸在他心里很微弱的闪了一下,他说,我回去好好想想,谢谢您。




 




他在练习室里找到了易烊千玺,四面镜子映出了他的不安和犹豫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听他说完,面无表情地说,挺好的,你应该去。你不是一直很想演电影吗。




 




他们面面相觑的沉默了好一会,王俊凯勉强笑了一下,直视着他的眼睛说:“这样吧,咱们猜拳,我赢了我留下,你赢了听你的。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愣住了,他听见王俊凯说。




 




“我出剪刀,千玺。”




 




我出剪刀,千玺。




 




别让我走,千玺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咬了一下两腮口腔内壁的肉,这是他做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的习惯动作。他说了可能是这辈子最残忍的一句话,他说:“这是你的事情,没必要听我的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的心像是被人淋了一杯柠檬汁,他再也强撑不出笑容,他说:“你呢,你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走对不对。”




 




“我也没办法,小凯。我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



小凯,他叫他小凯,他很久没这么叫过了。




小凯怎么会不明白,分开对三个人都有好处,他喜欢跳舞,他天生该跳舞,没有束缚没有迁就的没有羁绊的跳舞。他只有这一条路。




 




王俊凯第一次知道欲哭无泪到底是什么心情,他努力挤出一个脆弱的笑说:“千玺,我以为你只是看着冷,我没想到你的心也这么冷。经过这么多磨难之后,我以为,我还以为,我还以为我们两个能……易烊千玺你真厉害,我看错你了。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点燃了,他扑上来照着王俊凯脸就来了一拳:“你个——”




 




“你没有梦想吗?你不要未来吗?演电影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?如果因为我你不能自由自在做你喜欢的事,那你他妈不如杀了我算了!我不是木头,你以为我就不难过吗?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?王俊凯,你以为我不难过吗?”




 




摧枯拉朽的恨意摧毁了他们,他们滚在一起沉默的厮打,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拼命伤害彼此。然后王俊凯听见,易烊千玺轻轻地呜咽了一声。




 




他松开了揪住他领子的手,站起身不看易烊千玺,咬紧了牙关忍住快要决堤的眼泪说,你滚,现在就滚,永远别回来。




 




那时候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来着。




 




“求求你不要离开我,除了你我什么也没有。”




 




“CUT!”导演回屋了一下手中的剧本,“感觉对了!就说俊凯不会让人失望,收工收工,大家辛苦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回到保姆车上,摸了摸发涩的眼角。那时候他和易烊千玺都是十八九岁,十八九岁的孩子,以为自己在爱情里生杀予夺,大权在握,动辄一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架势,多么可笑,又多么动人。




 




只是他们之间,说的最后一句话,居然是“你给我滚”。




 




 




土豆对着豆丁说,你好。




 




豆丁对着土豆说,你好。




 




没人教过你说了你好就要说再见的吗,你连句再见都不和我说,你个王八蛋。




 




 




他往后翻了翻剧本,男女主角顺理成章的在一起,连那架要载着女主角出国的飞机都很给面子的晚点了,让男主角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女主角说,求求你不要离开我。




 




世界上当然存在这样天造地设的恋人,爱的顺水推舟,爱的无拘无束,爱的整个世界都联合起来帮忙。而他和易烊千玺,不过是渐行渐远,不过是早就预知的空欢喜,不过是彼此交汇时互放的的光亮。




“不过”这个词,真他妈恶心。




 




可是明明有过那么多快乐,天安门日出下的国旗,后海三蹦子上的欢声笑语,笨手笨脚折了一下午的气球,漆黑影院里十指交缠,侧脸贴在胸口真实的灼人的温度……这些是不会骗人的,真实存在过的啊。




 




聪明的,你告诉我,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?




 




 




五、




 




电梯不疾不徐地在面前打开,像两片明晃晃的铡刀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一边走,一边听助理跟他交代流程。这个慈善晚宴他参加过很多次,小时候他们仨还上台表演节目,一如逢年过节家宴上被大人点起来唱歌的小孩。




 




现在不会了,表演节目不是最头疼的事。最头疼的是,娱乐圈,屁大一个圈,不管怎么避,总要有交集。头疼的是这个交集。




 




同一个杂志封面,同一个访谈节目,同一个时装周,同一个代言品牌。他倒真没把王俊凯当假想敌,也不讨厌别人拿他们俩比较,只是觉得好笑,有时候他的杂志封面旁边就是他,他的广告下面紧接着他——娱乐圈是只有这两个人了是么?




 




 




走完红毯,他站在一边等着采访。




 




正在采的是新近红成狗的新组合。出道时打出的旗号是,碾压TFBOYS。说话的那个大概是队长,满脸的玻尿酸在闪光灯下映得锃亮,傻傻逼逼的举着话筒说:“大家放心,我们兄弟都是真感情,不会轻易解散的。”




也不知道在讽刺谁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心想,去你妈的吧,汪精卫当年还吆喝“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”呢,你话不要说得太满了,孙子。




 




他站上台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春风,回答了几个关于演唱会的问题,终于有不怕死的记者问:“和王俊凯还有联系么?”




 




粉丝不满的嘘声中他很大度地笑了笑:“这是我的私事,不方便透露。”




你看,当年我也觉得我们都是真感情,可现在呢,曾经的誓言像一个玻璃杯一样不堪一击的被砸碎,还要赶紧铺上一层华美的波斯地毯来粉饰太平。到头来,我们的关系居然成了讳莫如深的一个秘密。




 




同样讳莫如深的,是清晨的早安午夜的叹息,是沦肌浃髓的血泪和汗水,是一同捱过的莫名责难和泥泞岁月。




 




不要想起,不能想起,不准想起,人必须要放过自己,才能走下去。




 




 




王俊凯行程赶得太紧,没有走红毯,直接进了场。落座和身边的同行聊了几句,喝了口水,猝不及防在杯沿上撞上了易烊千玺的身影。




 




两个人之间,隔了两张桌子,一台摄影机,一众俊男靓女,还有几年来的冷漠和疏远。除了淡淡转开视线,也不能做些旁的什么。




 




这次晚宴的主题是帮助山区儿童,放的公益片里,有个小孩子真真实实地打动了王俊凯。




 




他对着镜头说:“我想当一个宇航员。”然后又笑了笑,很苦涩的那种,不像小孩子的笑,“您说,我下辈子能当宇航员吗?”




本来是该大声说自己的梦想的孩子,却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下辈子。




王俊凯的泪差点掉出来,抬手就追加了捐款。




 




他想起来他们小时候接受采访,记者问,你们小时候想干什么呀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说:“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又惊又喜,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大喊:“我也是!”




 




那是他们回答过无数个无聊到爆炸的采访问题中的一个,可是这一个渺小的巧合,却让王俊凯记了好久好久。




 




 




那么,亲爱的宇航员先生。




 




亲爱的宇航员先生,真对不起,我们人类都是又愚蠢又自私的大坏蛋,没有机会看几次奇迹的。好不容易出现了你们那么可爱那么好的奇迹,我们就不顾一切的去用自认为对的方式来爱你们。可这爱就像地心引力,把你们留在了这个乏味的地球。你们本来该更快乐更自由的,真对不起,真对不起。




 




亲爱的宇航员先生,可是你们知道吗?科学家提出了热寂理论,他们说再庞大的热量也会枯竭,他们说沸腾的群星终将归于寂静,他们说宇宙只是上帝撒的一个谎。星辰大海根本不存在。这样想,你们会不会好受了一点呢?




 




再庞大的热量也会枯竭,不仅仅宇宙如此冷酷,人心也是如此,这个你们比我懂,对吗?




所以,请你们一定要加油啊,在一起也好,分开也好,要一直发热,一直发光。我们的热量会消失的,但我过分的乞求,过分的祝福,你们的热量一定要永远存在。




 




 




六、




 




王俊凯决定去看一看易烊千玺的演唱会,是个非常临时的决定。临时到他指挥自己的助理去高价买了一张看台的黄牛票。




 




助理拿着票腹诽,您跟您前队友关系闹得是多僵,想看演唱会还要买黄牛票。是有多抹不开面儿才不肯张嘴要一张啊。




 




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去看,那天慈善晚宴上他们的眼神总共也没交汇几次,易烊千玺上台的时候主持人问他能不能跳一段,他说为了筹备演唱会腰有点不太好,最近在休养,等演唱会再跳给大家看。




王俊凯就是突然想再看看他跳舞,他从来没坐在台下看过他跳舞,没感受过他的光芒是怎么笼罩观众席。




 




他想看看。




 




包着口罩眼镜挤在人群里,他已经感觉到有人在拍他,他几乎能想到明天微博热搜的第一位了。但是本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,更谈不上冰释前嫌。外面的人怎么写就随他们吧,易烊千玺不会在乎,他更不会,这点默契总还是有的。




 




他坐在座位上等着灯光亮起。




 




灯亮了,开场还是那一声,熟悉的枪声。




 




时间闪回,小小的他,踩着节拍,卫衣的带子翻飞。




 




 




“我是王俊凯,万万没想到,我和千玺这么好的关系,我跟他学中枪舞,他居然跟我收钱。”




 




“我分三段教你,一段收你五块钱。”




 




然后他笑了,很孩子气的一个笑。记忆中的千玺,很少露出那种恶作剧得逞的,孩子气的笑。




 




粉丝们如朝圣般发出了山呼海啸,喊得都是易烊千玺四个字。他是神明降临世间,他是她们威严的神,欢愉的神,全能的神。




他是王俊凯,孩子气的神。




 




一场演唱会,只有两个小时。像一场爱丽丝漫游仙境的幻梦,明明知道醒了会难过,可那么诱人的梦,没有人能忍心不去做。




 




最后一首歌。




 




他说,今天的北京没有星星,把手机的闪光灯打开,我们一起看看星星好不好?




 




如同一道神谕,他说要有光,就有了光。




 




他站在大的不得了的舞台上开演唱会,他站在开满鲜花的路的尽头,他兴致盎然的和世界交手。他不是宇航员,他却站在银河的顶端,让整个宇宙回响他的名字。




好想把这些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刻进一张光盘,寄给小时候的他听一听。




 




镜头扫过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,映在大屏幕上,然后,王俊凯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脸。




 




人群寂静了一秒,紧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尖叫。易烊千玺好奇地转过头,然后盯着屏幕不动了。他垂下了手里的话筒,留给粉丝一个背影。




 




他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,在星河中做了个无声的口型,像两个宇航员在真空宇宙中打招呼。




 




他说,你好。




 




-FIN








查了半天敏感词居然是螳臂dang车。。。


给新人文手的一点建议

出处:西红柿精

西红柿精:

0转载请注明出处,谢谢,给你沙司吃。


 


1 凡没有累计5w字完结作品的,都是新人文手。哪怕你已经写了50w,但分别属于500个坑掉的文,那你也是新人。

2 你之所以会弃坑,就是因为你知道你要写,但是不知道写什么。等你把你脑洞的东西都写完鸡血都用光又硬挤了三千字后,来,弃坑吧。

3 论大纲的重要性,至少让你知道要写什么,还有什么可写,接下来是什么,还能让你明晰文的结构。千万不要以为你小学、初中、高中的语文课都是废的。

4论大纲的重要性2,不得不承认,人把要做的事情分条列出的时候,确实更容易把它做完。

5 文笔和内容没有必然联系,但是好文笔能给烂故事贴一层金,烂文笔能把好故事剥一层皮。

6你错误的写作方式不是你炫耀、找存在感、和人找共同点的资本。同样,渣也不是。

7把你收藏夹里文段生成器、人名地名物品名生成器地址删了,你是文手,别说你取名废,谁天生也不是触。

8多听取建议,少关注吐槽,并不是所有评论你文的人都是大大,时刻留心那些以刷存在感、秀逼格、贬低他人来获取自我满足的可怜人。

9同样也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。如果你已经这样想了,那我告诉你:如果你有你想象中的自己的十分之一厉害,你都不会这么想。

10还不要以为自己看了多少多少写作经验介绍、读了多少多少书就觉得自己会写文了,吃了一辈子饭也不见得就会做饭。

11在把旧的东西学到之前不要胡乱研究创新,开宗立派。巨人的肩膀再矮也比站在平地高。

12想的永远不要比懂得多,思而不学则殆也不是白说了几千年的。

13如果你不想去学,就不要想当然地写你不懂的东西,免得闹笑话。被人指出硬伤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玩。

14自信些。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文渣,那么别人在你的影响下很难觉得它好——但是不要过度,参见条目9。

15千万不要以为批评你的人才是为你好,夸奖你的人都是奉承和取悦你,原因有三:第一,他们不是,第二,参见条目8,第三,你远没达到值得奉承和取悦的水平。

16你有时间逛贴吧刷微博聊QQ煲剧补番好好好买买买烧烧烧prprpr拳打联盟狗脚踢部落猪,就是没时间打开文档口胡几句。



17干货1,脑子里得有点干货,有干货高冷叫高冷,没有就是傻逼,有干货中二叫中二,没有也是傻逼。


17.5干货是指你觉得有用的东西,可以到经典著作、专业学科著作和古籍里面去找找看。

18干货2,脑子里得有点干货,有干货不一定能开出好脑洞,但是没干货一定开不出来。

19 抄袭是让你的作品迅速low逼起来最有效的方法,别说什么“我抄的大作所以不low”,偷金偷针都是贼,还有那些说“我向xxx致敬 ”,“参考了xxx”的自己都摸摸良心,摸了良心再摸键盘。

20 你探求人生的意义,你揭露人性之恶,你窥探人类欲望的本质,你揭示信仰的价值,在这个无信仰的时代支撑起一片净土,你追求的是对黑暗现实最最尖刻辛辣的讽刺,可是你连个故事都说不好,说不完,甚至说不出。

21 文笔2,什么是烂文笔?凡病句错字词语乱用满天飞颇有小学语文改错题之风,说不明白一个事情的就是烂文笔。因此既然你有写文的打算,我就默认你文笔不烂。

22 文笔3,在“文笔不烂”、可以连句成篇并保证没有明显硬伤的前提下,谁一来就对你文笔发表评论的,不是没认真看,就是故意找喷点。

23 虽然世界上没有“不会制冷就不能评论冰箱”的道理,但还是会制冷而评论冰箱更有力量。

24 不要胡乱的嘲笑人,嘲笑那些批评起别人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动起手就萎的人除外。

25 把作品整个写完再修改,不然你永远写不完,尤其是听了人几句“我觉得”就回去大改小改的孩子注意了。

26 写文不是写作业,真特么没人逼你写。

27 醒醒吧,每天惦记着“没人看我就不写了”的孩子。

28 懒?很好,继续。不要紧的,真的,写文真的不重要。懒不是缺点,是萌点,甚至是优点,真的。不骗你。



29 除非你文笔烂(参见21)不要随便让别人帮你修改。第一,不论他多么大大多么厉害,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。第二,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写成什么样自己满意,别人更不知道。第三,写文不是写作文,每个人喜好都不同。


30 请严格区分“我不喜欢”和“它不好”。


31 增补于3月9日:没有所谓“正确的写作方法”,但错误的肯定有,还不少。


32真正促使你能够写完一个故事的不是大纲,是“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并且要把它讲出来”,但是,首先,你得把故事编出来。


33实在写不出来就别硬写了,去玩一会儿,开心些。又不靠它吃饭,留下不好的回忆多可惜。


34请严格区分“实在写不出来”和“懒”。


35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。


36脑洞来得快去得快又不想/没条件马上写的的请把它们记在固定的地方,攒多了再写。 
 
 
【条目之间一编辑就越隔越远怎么回事】 
 

少年时代(一)

风又起:

Gimlet:



请勿上升




大概算是有一辆小车,但实在是情节需要,介意的话就别看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 




“王俊凯,这儿!”王源站在包厢门口冲他挥手,声音像掰断一根绿色黄瓜那样清脆。




 




农历新年,王俊凯刚从国外回来,就被王源捞来同学聚会。这家伙一向让人捉摸不透,王俊凯在国内上大学的时间加起来总共才一年,他搞不懂为什么王源听说他回国之后立马搭了个局子,又是为什么拿十年交情要挟他必须要来。




 




王源还是没变,一双眼睛亮闪闪的,说起话来,蓬勃的生气从每一个表情向外溢:“您大少爷可真够慢的,姗姗来迟,摆谱呢?”




 




“堵车。”他拿拳头砸了一下王源的肩,忍不住笑了。




 




 




同学聚会这种毫无意义的场合王俊凯一向不喜欢。当年坐在一个教室里聊天打屁,看不出人和人之间有什么差别,毕了业,一方逼仄的教室拓展到无限广博的世界,同侪情谊被漫长的时间无限稀释,剩下一丁点往日回忆苟延残喘。打着怀念的旗号重聚,说穿了,不过是一番推杯换盏,说说冠冕堂皇的话,打打半生不熟的官腔,拍拍各怀鬼胎的自拍,美图秀秀发个朋友圈而已。




 




 




包厢里的情况和王俊凯想的并无二致,几个挺着浑圆肚子的男同学正开着世界宏观经济研讨会,刘总张董叫的很是亲切,女同学们对着手机摆出做作得不像话的假笑,硬生生把眼睛瞪得浑圆。




 




 




人群中,王俊凯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他,和当年一样,第一眼看到的是他,就再也看不见别人。




 




包厢里挂着一盏古朴吊灯,朱红外罩,内笼暖黄,光碎碎地撒了他一身。他正侧着脸听别人说些什么,挂了三分礼貌笑容,穿着露锁骨的松垮毛衣,白色的,他穿清清淡淡的颜色很好看。似乎意识到有人盯着他看,转过头猝不及防撞上王俊凯的视线,唇边笑意还没收拾干净。




 




“呦!这不是咱们王总吗!海归啊!”一个浑圆肚子青蛙似的一蹬腿蹦起来,很不识相地握住王俊凯的手热情地摇了摇,王俊凯回过视线尴尬地勾了三分嘴角,使劲在心里想这人叫什么。




 




“站着干嘛啊,王总坐啊,来坐我旁边。”另一个浑圆肚子起身让座,又一双手生生把他摁下去,紧接着许多浑圆肚子包围了他。王俊凯一边堆起笑应付一边想,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有这么一个肚子,多少岁都不行。




 




噼里啪啦回答了一串在哪高就、回国多久、还走不走的问题,终于能让他喝口水,借着喝水,也能抬眼看一看自己对面那个人。如果要论同学聚会唯一的意义,大概就是看看自己的旧情人。




 




王俊凯看易烊千玺,倒没什么心绪难平,纵然这个人和他少年时代的爱情息息相关,隔了十年回头看,也已是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并非王俊凯绝情,命该如此,当年又不是没试过排除万难也要在一起。但毕竟是两个人的大雨,他一个人撑不住两把伞。




 




所以现在也没什么理由再寒暄。




 




 




冠冕堂皇的房间里还煞有介事的挂了横幅,“航院本科XX级同学聚会”。王俊凯本科念航天器制造,通俗点说就是造火箭的。高考报志愿,他老爸一心要他学商科将来好继承公司,王俊凯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,铁了心要当第二个钱学森。白日梦做了一年,情场失意万念俱灰,好在自己亲爹手眼通天,把他打包送到国外商学院。在座诸位老同学对于此举十分称道,盛赞老爷子有眼光。毕竟毕业这些年,也没有几个干本职工作的——干二三十年还骑自行车上班,搁谁谁也不乐意啊。




 




现实的引力太重了,航天梦是飞不起来的,大家总还是更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。比如现在,左边的同学津津乐道谁谁去了投行年薪百万,右边同学大谈特谈基金创业风险投资。王俊凯听得燥,懒得插话,可偏偏有人不愿意放过他,神神秘秘跟他打听股市内幕:“王总您现在是商业巨擘,我们这些老百姓还得指望您发财。”




 




话听着总归有些刺耳,王俊凯笑着不痛不痒接两句茬算是撑场面。煎熬到了九点,易烊千玺第一个站起来,说还要回家辅导弟弟功课,客套了几句,只有王源起身去送,再回来时包厢里话题已经换了风向——同学聚会上先走,就一定会成为剩下人酒足饭饱后的八卦对象。




 




班花妩媚秀气,生着旁人要调脂和粉来仿造的好脸色,眼睛灵活又刻薄,滴溜溜转一圈先发难:“念书的时候,教授说易烊千玺和咱们可不一样,人家是要拿诺贝尔奖的。”她很短促的笑了一声,“哈,什么诺贝尔奖,还不是混成这个样子,瞅瞅穿的那什么衣服,牌子我都认不出来,还以为自己十八九呐!”




 




你穿的好,和诰命夫人似的。王俊凯扫了她一眼。




 




“他好像还在当什么舞蹈老师吧。”班花自然有几个亲卫军应和。




 




“呵,舞蹈老师。真是拎不清噢!跳舞这一碗青春饭他能吃多久,靠跳舞能买房子吗?”




 




漂亮女人到了中年都这么像雪姨吗。王俊凯又扫了她一眼。




 




 




同学聚会是名利场,名利场是没有交情可言的。何况易烊千玺本来人就淡泊,大学时期就没什么朋友,如今也没什么人替他说话,倒是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贬他的队伍,好死不死的还有个嘴欠的说:“易烊千玺现在好像还和他爸妈住在一起。”成功把班花的笑声又拔高了几度。




 




这时候一个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,是学习委员小眼镜,现在留校任教当了老师,“你们,不要这么说嘛,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。只要他喜欢,舞蹈老师,也是好事。”




 




“哦哟哟!”班花揶揄地叫了一声,“不得了,学委心疼喽,开始护短儿啦!”




 




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。小眼镜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,磕磕巴巴地说:“不是的!李、李教授和我讲过,当年千、千玺同学是有机会去九院的,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放弃了。”




 




笑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面面相觑,进体制是航院大学生梦寐以求的事,何况那还是航科九院,兜的都是泰山北斗级的航天人。如果他真的去了,假以时日,说不定真能成了下一个钱学森。




 




静默中无数双眼睛一个劲往王俊凯身上瞟,王俊凯视若无睹地夹了口菜。听见班花还是硬撑了着口气:“那又怎么样!他聪明有知识全校第一,还不是买不起一套房子!我老公……”




 




“问学历要房子,问知识要利益,问科学要钱。航院当年只答应,要把我们培养成对社会有用的人,可没答应要给我们三环一套房。”王源笑眯眯地截住话头,只笑在嘴角,没笑在眼睛里。




 




班花的脸色立马很不好看。一顿饭吃的意兴阑珊,大家心照不宣地准备散伙。王俊凯刚坐到车里,王源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就坐上副驾驶:“老王,捎我一段!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挂上档,打趣他:“这几年没少修炼啊,怼班花那段话挺铿锵。”




 




王源不屑地说:“我就是听不惯她们说千玺。老王你也真是,她们那么说千玺你也不放个屁,换了当年你早就把桌子掀了!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显然不想接话茬,拐了个话题问道:“那您这么正直这么坚定航天理想,怎么转行搞房地产了啊。”




 




“年景不好,找不到好工作呗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笑:“说的好像年景好你就能找到工作一样。”




 




“王俊凯你这嘴怎么还是这么欠呐!”欣赏王源炸毛实在是一大乐趣,王俊凯笑得手抖。




 




王源眨巴眨巴眼睛,不依不饶地盯着他:“不过说真的,九院那可当真是个金饭碗,我做梦都想去,哎你知不知道千玺为什么没去。”




 




“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。”




第二次提了,王俊凯开始明白王源为什么今晚一定要叫他来。




 




“你出国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千玺?”王源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



 




“没有。”




 




王源垂头说了句好吧,一阵短暂的沉默被王俊凯的电话铃打断,王俊凯摁了免提,娇嫩的声音带着一串波浪号跳进了车厢:“宝宝~~~你在哪儿呢,我的航班提前啦,我现在已经到首都机场啦~”




 




王俊凯不咸不淡地说:“噢,我现在送我一哥们儿呢,你要是着急了自己先打个车吧。”




 




那边长长地诶——了一声,然后说,那我在机场麦当劳等你好啦,出租车好臭人家不要坐嘛。王俊凯笑着说乖,那你等一会就好。腻味几句挂了电话。




 




王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:“女朋友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点头。




 




王源抓紧了安全带说,噢那你把我放前面地铁站吧,别耽误正事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开玩笑说,你这话里藏刀啊。我要真把你扔马路牙子上,我还是人吗。




 




王源扭头看着窗外没答话,留给王俊凯一个后脑勺。




 




“怎么了?”王俊凯觉出不对来,问他。




 




王源拿手戳着车窗,沉默了一会,还是说:“你知道吗,你们当年那一段,对你来说就像是出麻疹,你现在有免疫力了,还能高高兴兴谈恋爱。可是你知道对千玺来说那是什么吗?是绝症,恶性肿瘤,开刀动骨的那种。”




 




他们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面停下,王源推开车门。




 




“我替千玺不值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


 




接到女朋友王俊凯吓了一跳,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了。女朋友兴冲冲地吊在他脖子上说,怎么样宝宝,有没有发现我变漂亮了,我去美容院打了两针哦~




 




“啊?打在哪儿。”




 




“这里啊。”她嘟起嘴,“你不是说最喜欢人家的唇珠了嘛~而且你说你之前的女朋友很少能超过三个月的。可是我们——”她咻地一下比出五个手指,“都五个月了耶~所以我就想做一点小改变,给你点新鲜感嘛~”




 




“噢,”王俊凯凑近了仔细观察,“挺好看的……”




 




回酒店的路上,女朋友叽叽喳喳地讲话,手机不甘示弱,突然也开始拼命响起提示音。他跟女朋友说你帮我看看,女朋友拿起来摁了两下说,我不知道你手机的密码哎,他单手摁给她看。




 




原来王源把他拉进了大学同学的微信群,同学们正吵着要王总发红包,刷屏刷了几百条,他把着方向盘跟女朋友说,那你帮我发一个,银行卡密码是一样的,女朋友乖乖照做。




 




 




进了房门女朋友先去卸妆洗澡,王俊凯靠在床上看微信。手气最佳的那个人,头像一只憨不拉几的轻松熊,王俊凯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是易烊千玺。




 




这大概是作为成年人的一个好处,就算老死不相往来,还能被圈在几个不同的微信群里,慢慢也就能熟视无睹地抢红包,不在乎发的人是谁。




 




王俊凯的手指几乎是自动地发了好友申请。




 




他想了想,又点开王源的头像:“明天陪我去看个房呗。”




 




虽然半小时前这人还又甩脸子又摔车门的,但王俊凯清楚王源是个十足的乐天派,什么事过了三分钟就自动更新了,不记仇。




 




王源果不其然秒回:“你要在北京长住?”




 




“嗯。”




 




“行,那我要收中介费。”




 




“兄弟情同学爱呢?狗吃了?”




 




泰迪狗的头像沉默了一会,蹦出来一行。“那什么,今天车上那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也敛了嘴角:“没往心里去,你和他关系好,替他抱不平也是应该的。”




 




王源如释重负地发过来一个:“那明儿早上联系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裹着浴巾湿漉漉的走出来,凑过来和他一块看同学群。娇滴滴地开口问:“那你当年在国内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呀?”




 




“没有,”他揽住她肩头,“我当时学工科,工科女孩子长得都……不过人还是很善良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被他逗得咯咯笑,说:“看不出来,你还是外貌协会的。那你是怎么看上我的?”




 




“一见钟情啊。”王俊凯看着她挑挑眉。




 




“真的?”女朋友笑成一朵向日葵。




 




“真的啊,只有一见钟情才叫爱情啊。”王俊凯笑着揉揉她的脑袋。




 




这是真心话。王俊凯真是这么觉得的。




只有一见钟情才叫爱情吗?是的,只有一见钟情才叫爱情。其余的,都不过是人类漫长的自我说服:其实他人还不错,先相处试试看吧,这个角度看他也蛮帅的……反正人本身就是善于凑合的动物。




 




王俊凯从来不愿意凑合。他小时候第一个喜欢上的卡通人物是路飞,从那以后什么漩涡鸣人流川枫水冰月统统进不了他的眼睛。一样的,十年前看完新生晚会,易烊千玺在台上跳舞,天雷勾地火,别的人也再也进不了他的眼,不期而遇也好命中注定也罢,他认定了就是他。那种感觉是他们明明在很久很久之前就相爱,只不过在见面那一刻才认识。




缘分这东西由不得人不信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哄高兴了女朋友,看她欢欢喜喜地敷面膜,他控制不住想起王源说的那句话,替他不值?他有什么可不值的,一见钟情的是自己,至死靡它的是自己,奋不顾身的是自己,怎么到头来在别人眼里,罪大恶极的也是自己。易烊千玺,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魔咒,十年前折磨他,十年后还是要硬生生血淋淋地挂上钩,大概也算是自己强扭瓜硬上弓的报应。




 




他心里有点烦,无聊地锁定手机又解锁,看着沸腾的同学群慢慢变得平静。然后嘲笑了一下自己,演什么痴情种呢。丢开手机去洗澡,再出来时女朋友已经睡着了,呼吸声浅浅的。




他再看了一眼手机,好友请求通过了。




 




 




酒店的床软得像鸡蛋羹,陷在里面睡得浑身骨头都散了,第二天早上王俊凯扶着脖子起床,打电话把王源从被窝里薅出来,王源哼哼唧唧说他住得远,要王俊凯来航院接他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对学校没什么感情。二教像个骨灰盒,理教空调动不动就坏,图书馆门口的石狮子难看的一无是处。何况,他也没怎么住过学校。




大一的时候,王俊凯还没进校门,他妈就给宝贝儿子在学校旁边置了房,甚至还打算卷铺盖来陪读,被王俊凯硬生生拦住。所以拜他爸妈所赐,他对食堂宿舍图书馆一概不熟悉,真要说起来,恐怕对每天回家的那条熙熙攘攘的成府路还有点感情。




 




更何况这些年学校被拆的零零散散,前些年女生宿舍31楼拆迁,他的朋友圈被“怀念公主楼”刷了屏,打了一堆话来缅怀自己大学时光的,恰恰就是当年无比嫌弃31楼的大小姐们。王俊凯依稀记得,当时每晚这栋楼前,情侣依依惜别缠绵悱恻的壮观画面——大概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大学记忆之一。




 




因为他当年目睹过易烊千玺也是其中一员。




 




那时候他追易烊千玺,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我叫王俊凯,第二句话就是我喜欢你。以王俊凯十八岁时候的混蛋直球逻辑,喜欢谁就要说,就算不答应,起码也吓吓他,好让他记住自己。




但对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就面无表情地扭头走了。




 




他轰轰烈烈追了半个月,什么招都用尽了:写情书,都是抄王小波的;摆蜡烛,被宿管大爷臭骂一通;上课悄默默凑到易烊千玺身边圈定领土,很奏效,从那以王源自动把易烊千玺身边的位置留给王俊凯,自己坐出去半米远。




 




令人失望的是易烊千玺只是像个沉默的不倒翁,淡淡地看着王俊凯作天作地。




 




过没几天易烊千玺身边多了个“女朋友”——就是小眼镜。说是女朋友,除了每天下自习之后,易烊千玺规规矩矩把人送回宿舍,两人再也没有什么亲密举动。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那是矬王俊凯的幌子。




 




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,王俊凯看不出来。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,就真动了火,恶狠狠地把人摁在一棵银杏树上问,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



 




对方一双琥珀色的虹膜空无一物,水波不兴地说: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



 




“你喜欢她?”




 




“不讨厌。”




 




“那我呢?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不吭声。




 




“那我呢,你喜不喜欢我?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垂下了眼睛,还是不吭声。




 




“我告诉你易烊千玺,不管你喜不喜欢我,你和我在一起,都是迟早的事。如果你够聪明的话,就应该明白,迟早都要开始,不如早点开始。”王俊凯扯起单边嘴角歪了一下头,“节约时间嘛。” 




 




当年的王俊凯像一把开了刃的刀,无坚不摧,唯快不破,让人躲不开。这些年倒是好了很多,学会了藏锋敛芒,修炼出一副和光同尘的样子。




 




当时他知道,从善如流是聪明人的一个特征,易烊千玺是第一名,公认的聪明人,所以他当然会答应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聪明人的特征还有置身事外的清醒和及时止损的决断,不过这都是后话了。




 




 




王俊凯不耐烦地看看表,等了快半个小时,过路人的目光快要在他身上戳出洞来。穿着正装出现在校园里,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包养女大学生的土老板之类。他有些愤愤,王源是为什么要约这么个鬼地方。




 




“追忆十八岁啊!”骑单车来的王源顶着一张和十八岁无异的脸理直气壮地说。“你看,你和千玺,在这条路上吵过多少架啊,你难道不怀念吗?”




 




“我一点也不怀念。”王俊凯鄙视的看了他一眼。




 




两边载着国槐的正南门主路,所有航院学子最熟悉的一条路。上航院前,航院是个响当当的名号,可是真上了航院,航院就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,风凉下来的时候,就到了湖边。




 




报到的时候从这条路走进来,毕业的时候从各自的路散出去,而这恰恰也是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“修罗之路”。经常看到的一幕就是,两个人一言不合,突然一个人加快步子扭头就走,另一个人紧随其后,拉住手腕,甩开,再拉,再甩,后一个人用蛮劲拽紧了,两个人就和斗鸡似的气鼓鼓的互相瞪着。




 




这条路上一直有很多耳朵边插着小红旗的游客大妈,也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学院教授,王俊凯都不敢想自己那一年出了多少洋相,给他们添了多少笑料。往事不堪回首,并不是虚言。




 




 




用王源的话说,一个醋坛子,对上一个闷葫芦,不吵才怪。当时王源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俩关系的人,因此也就成了万年和事佬,也成了他们大吵小吵的活体记录册。吵架的原因,说穿了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可就是谁也不肯退一步。看电影,对情节有了不同的看法,要吵;对方的设计作业入不了法眼,要吵;有女生跟易烊千玺示好,王俊凯更是能把学校都炸翻天。




 




当然也有过心平气和并肩散散步的时候,在王俊凯印象中,那些日子特别好,天也青风也轻,阳光撒下来,像蜜一样稠。




 




有次他们一起看一个拍的乱七八糟的科幻片,反派因为对女主角爱而不得,决定毁灭地球,最后当然很老套的被男主角打得落花流水。




 




看完电影回来,走在这条路上,王俊凯问他:“咱们以后分手了,你会不会研究个核弹去炸地球?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说你别是个弱智吧。王俊凯牛脾气上来,硬是要他回答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无可奈何地说,你想让我炸,我就炸。




 




其实那时候王俊凯想的是,就算地球玩完了,他们也不会分手,上哪儿研究核弹去。




 




 







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,是在一个冬天,王俊凯还在篮球队的时候。




 




篮球队里大多数都是北方人,就他一个南边儿来的。队友都管自己女朋友叫媳妇儿。王俊凯嘴欠跟着学,还非要学东北口音,洗分儿洗分儿的叫,叫得易烊千玺一度想把他洗洗分尸。




 




那个冬天,他们队捧回了新生杯,队长放血请大家吃大餐,还发话让大家把家属都带来。王俊凯屁颠屁颠的就要捞上易烊千玺。




 




“我不去。”易烊千玺果断拒绝。“我又不是你们篮球队的人,我没身份去啊。”




 




“谁说没身份。”王俊凯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,“你不是我内人吗?”




 




“谁是你内人……”




 




“去呗,人家都拖家带口的,我一个人孤零零的,你忍心?”




 




“忍心。”




 




“去呗去呗,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?”王俊凯见打同情牌无用,又耍起了赖,抓住他一只胳膊晃悠。




 




“……好吧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饭局很热闹,篮球队里最不缺逗逼,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。王俊凯是一场砍了二十多分的功臣,被大家围成一团敬酒。易烊千玺坐他旁边一声不吭的吃菜,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来蹭饭的,形成了一个冰火两重天。




 




有几个啦啦队的美女蠢蠢欲动,凑上来跟易烊千玺说话,他对谁都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样子,规规矩矩地问一句答一句。




 




王俊凯被人猛灌了一轮,坐下来的时候口中发涩,砸吧了两下嘴。易烊千玺悄悄把水壶转到跟前,倒了杯白开水递到他手边。被一个姑娘看在眼里,笑着说,“千玺同学可真体贴。”




 




大家哄笑起来对着姑娘的男朋友说:“哟,快管管,后院儿要起火了。”




 




男朋友闻言搂住姑娘的腰,故作嫉妒地说:“当着我的面夸别人,你想干什么?”




 




姑娘笑得花枝乱颤:“哎呀,你别误会。我除了你谁也不稀罕,但是我们啦啦队里可有一个人,”她朝着身边努努嘴,“人家对咱们千玺同学可是特别稀罕~”




 




整个小包间都沸腾了,看热闹的人拍桌子吹口哨闹得欢,没人注意到王俊凯一瞬间冷成西伯利亚大雪原的脸。




 




那姑娘身边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,马尾辫儿齐刘海,清凌凌一双大眼睛害羞地垂着。大家一个劲儿的起哄,易烊千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,尴尬地盯着碗里的米饭,拿筷子戳出一个个小洞来。




 




齐刘海眼看易烊千玺不搭腔,鼓足了勇气先发制人:“易同学!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抬起眼睛看她。他跟不熟悉的人本来就没什么话好说,除了木木的看人家,也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


 




妹子被他看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但还是磕磕巴巴地问:“易、易同学,你有女朋友吗?”




 




这妹妹够飒,几个大老爷们瞬间炸了锅,又是敲碗又是狼叫,震得地板都在抖。王俊凯抄着手靠在椅背上,眼里没什么情绪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还是那副木木的神情,摇了摇头说没有。




 




妹子攥紧了衣角说:“那,那你有喜欢的人吗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缓缓坐直了身子,听见他拿一模一样的、毫无起伏的语调说,没有。




 




炸锅的人变成了王俊凯,只是不好明炸。虽说恨不得把易烊千玺裹上芡放进油锅里炸个千百遍,脸上还得撑着云淡风轻。




 




妹子的脸已经红的能滴血,院队的男生开始有节奏的吼着“在一起”,王俊凯在心里挨个问候他们的祖宗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像只掉进陷阱的兔子,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王俊凯,满眼SOS信号,王俊凯纵然气不过,还是心软了。手伸进外套兜里熟练地摁了几下,叮铃铃的声音响起。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,嗯了几声,神情越来越严肃,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。




 




“什么?王源胃穿孔了?”




 




包间里鸦雀无声,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王俊凯,他皱着眉头,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焦急神情。




 




“这个傻叉!等着,我和千玺马上给你们送钱去,把医院地址短信我。”他扭头对易烊千玺说了一句:“快穿衣服。”然后忧愁地扫视每一张呆若木鸡的脸:“不好意思啊,我朋友胃穿孔住院了,身上没带钱,我们得赶紧去给送去。”




 




大家被王俊凯十万火急的架势唬得一愣一愣的,还没反应过来,王俊凯拽着易烊千玺就冲出了小餐馆。




易烊千玺和凛凛冬夜撞了个满怀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还不忘奚落王俊凯:“你演的真像,奥斯卡影帝都没你演得好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不理他,摇摇晃晃往前走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追上去拉住他:“怎么了,你又闹什么脾气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眼睛冷得能结出冰碴子,“你刚才为什么那样说?她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,你说没有,那我算什么啊?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乐了,说:“我那不是想敷衍过去吗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突然提高了嗓门:“我问你那我算什么?”




 




“你别嚷嚷,”易烊千玺有点不耐烦,“什么算什么啊,你到底要干嘛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索性借着酒劲喊起来:“你除了会装傻还会干什么?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扭开脸不看他:“你喝醉了,我不想吵架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冷冷哼了一声:“胆小鬼。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听了这话也怒从心头起,本来今天在饭馆里他就够难堪的,现在还要挨着王俊凯的臭脾气,心里一阵一阵的憋屈,他瞪着王俊凯:“好,你说我胆小鬼,你呢?你要是有种,你就去告诉全世界咱俩搞上了,告诉你爸你妈你和我谈恋爱,你去啊,你不是有种吗!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喝多了眼神发愣,等大脑转过弯来,易烊千玺已经扭头走了,两条腿捣腾的飞快,王俊凯一语不发的跟在后面。




 




到了宿舍楼下,易烊千玺兔子似的窜上了楼。王俊凯跟着上楼,在他宿舍门前停下来,推了推门,后知后觉地发现,他没有钥匙。




 




“艹!”王俊凯怒火中烧,一脚踹在门上,“开门!”




 




 




王源下了党课回来,就瞅见这一幕。王俊凯对自己宿舍可怜的门又踹又踢,他赶紧凑上去:“哎哎哎干嘛呢你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一拳捣在岌岌可危的门上,砰地一声巨响,灰白色的尘埃在空气中浮起来,他瞪圆了眼睛冲着王源吼:“你钥匙呢!把他给我弄出来!我要在这操他一百遍!”




 




新晋党员王源同志隐秘的翻了个白眼,正色道:“咳,小两口吵架也要注意素质……”




 




“素质你的头!”王俊凯朝他摊开手,“钥匙!”




 




王源慢吞吞地把手揣进裤兜,嘴里本着人道主义劝着:“有话好好说嘛,千玺脾气倔,你又不是……”




 




“少废话!”王俊凯劈手夺过来,盛怒之下,怼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准确地摁进了锁眼。紧接着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,一阵劲风擦着王源的鼻尖而过,王源叹了口气:“一个两个的都是大爷……”然后又对着走廊里探出来的几个好奇脑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:“别看了!回去写作业去!”




 




 




门里面,易烊千玺真生气了,一句话也不说,趴在桌子前练字,兹当别人是空气。王俊凯看他那个和尚一样的表情就来气,一手揪住他衣服前襟拎到自己面前,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咔嚓给他拍了张照。




 




闪光灯晃得易烊千玺睁不开眼,皱紧了眉问,你有病啊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好像把照片发给了谁,然后摁住对话框发了个语音。




 




“妈,我谈恋爱了,和这个人。”




 




一道惊雷在易烊千玺脑子里劈开,他忘了这货是个激不得的,抖着嘴唇说:“你发哪门子疯,赶紧撤回……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把手机扔在桌子上,还是瞪着他,意思是,看看谁有种。他其实自己心里也有点怵的,但他脑子一热还是做了,他不想很多年之后回想自己宝贵青春里的这段爱情,好像在厨房里偷吃鱼翅,味道的鲜美远远不及自己的窝囊深刻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看着王俊凯仿佛刚炸了碉堡一样的神情,突然觉得累,怎么可以有人这么胡搅蛮缠,寸土不让,锱铢必较,从他这里要这么多的爱,要那么多爱他能拿来干什么呢?他觉得很可笑,坐回去拿起钢笔说,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。




 




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王俊凯心底发芽一样生出了恨,顶的他五脏六腑都疼,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扒皮拆骨剜心剖肝,让他也疼。恨里面盘根错节的还有突然涨满的欲望,他用力把他拽起来,甩到床上。




 




十七八的少年要怎么发泄自己的愤怒,除了用力气,就是喷涌的荷尔蒙。那天晚上他们做了,王俊凯用强。开始的时候谁也不说话,只有床板嘎吱嘎吱地响。两个人像拔河一样较劲,终究还是王俊凯占了上风,压得易烊千玺动弹不得。王俊凯钳住他乱打一气的手,肩背的肌肉绷得像奔袭的豹子。他粗鲁地扒掉他裤子深深扎进去,那一瞬间他们俩几乎有种同归于尽的错觉。第一次没经验,两个人都疼得像受刑。学生宿舍的墙薄,易烊千玺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儿,趁王俊凯松开钳制一心摆弄他的腿,易烊千玺挥手就是一巴掌抡上去。他疼的要命,这一巴掌使不上什么力气,王俊凯动作却还是顿了一下,栽下头去咬他的嘴报复,下面更发了狠地研磨。高潮来临像火山喷发,沉默而暴烈,易烊千玺那种沉溺在极端的痛苦和快乐中的表情,像静了音的长镜头一样留在王俊凯脑海里。




 




这是他们最剧烈,最狼狈,也最疼的一次争吵。那时候的王俊凯不知道,某种东西如果太极致了,往往会走向另一个反面。比如爱极生恨,比如越想对他好就越相互伤害,比如太渴望拥有就更容易失去,比如同学聚会上明明有一肚子话要对他说,却偏偏,什么都没有说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-TBC




这次大概会写长一点……吧


少年时代(二)

风又起:

Gimlet:



请勿上升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每个少年都这样,爱起人来像信了什么邪教。王俊凯心想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混蛋,顶着爱的名义胡作非为。虽然谁年轻的时候都是混蛋,他还是觉得自己混蛋得脱颖而出。不过,他能脱颖而出,易烊千玺那个驴脾气功不可没,每次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要跟他冷战,跟他吵,跟他犟。真的你说易烊千玺那么犟干什么呢?谈恋爱又不是掰手腕,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他不知道吗。




 




所以后来他谈恋爱,女朋友清一水找的温驯可人挂,闹脾气也从来见好就收。有时候王俊凯有了兴致,抱着软玉温香给她们敲警钟,他说我不喜欢倔的,你可以作,可以黏,可以蠢,就是不能倔。——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。树起一个前车之鉴,王俊凯的感情线从此顺风顺水。




 




 




 




王源看着嘴上没毛,但办事还是很牢靠。一上午看房签合同过户效率极高,还能匀出来半天时间闲着。坐进车里王俊凯感叹:“王源啊王源,你总算也像个人了。”




 




王源气得打了个嗝:“你这话说的,那我原来是什么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对着王源就忍不住嘴贱:“你原来和只不长毛的猴儿似的。”




 




王源对着他就是一脚:“哥们帮你办事,不说谢就算了还挤兑我,你使唤傻小子呐?”




 




“谢谢谢谢谢谢谢。”王俊凯一叠声的求饶,“你没听懂我弦外之音,我那是夸你成熟了。”




 




王源不领情:“你就光嘴上说说就算了?您大少爷动动嘴,我小喽啰跑断腿,就没点什么实际行动表示表示?这样吧,上次那帮女的净编排千玺去了,哥儿几个都没尽兴。这次我再攒个局,只叫咱关系好的,你掏钱请客怎么样,王总不缺这点儿钱吧。”




 




这个司马昭之心哪,王俊凯都不好意思拆穿,他盯住眼前不断倒退的树,笑着说:“成啊,过一阵吧,我先把房子这事弄妥。我爸妈说了还要来看儿媳妇,我总不能在酒店招待他们二老吧。”




语气平静的让人火大。




 




说这话之前,他在心里预测了一下王源的反应,可能会破口大骂王俊凯你这个王八羔子负心汉,或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幽怨地说那千玺怎么办。王源的心眼干净得和漓江水似的,是喜是怒,全都挂在面上骗不了人。




 




但是这次王俊凯失算了,他在倒车镜里看见,王源只是愣了一下,然后轻轻摇头笑了,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他,“没想到你也有收心的一天,看来啊,”王源看着窗外叹了口气,“爱情里的出场顺序,可真重要啊。”




 




原来这么多年,王源不是没变,谁也不是十八岁了对不对。他也得懂一个道理,成年人的伴侣,是要“能够和你并立在船头,浅斟低唱两岸风光,也能在惊涛骇浪中紧紧抓住你手不放的人”,而不像易烊千玺,他本身就是王俊凯生命中的惊涛骇浪。




最不济王源也能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。罗密欧和梁山伯?别扯了,洗洗睡吧。




 




 




王俊凯进门的时候女朋友正闭着眼睛做瑜伽,金鸡独立吸气呼气。王俊凯从后面抱住她,摊开手,一串钥匙吊在女朋友面前。女朋友适时睁开眼,尖叫声像长出了触角要掀翻天花板,抱着王俊凯就是一通猛亲。




 




王俊凯把钥匙放在她掌心:“不过,你得负责装修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笑出两个忽闪忽闪的梨涡:“好呀,包在我身上啦。”




 




事实证明女人的话信不得。




沉迷电视剧三生三世的女朋友把卧室壁纸贴了个十里桃花,大功告成后站在粉嘟嘟的房间摆了个pose自拍。发给王俊凯:宝宝,你看我像不像四海八荒第一美人。




王俊凯被那什么狗屁美颜特效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半米远,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想,四海八荒这个词到底是个什么性质,和四仰八叉是什么关系。




 




最终王俊凯还是忍无可忍的出手了。




“我说你脑子是不是养鲸鱼了啊?”王俊凯没好气地数落女朋友,“北京的冬天多冷你知不知道,窗户玻璃你选单层的咱俩一起冻死在这儿?”




 




女朋友噘着嘴:“可是,为什么双层的就会比较暖和嘛。”




 




“热力学定律你知不知道,知不知道?嗯?”他伸出食指戳着女朋友的脑门,“笨死算了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还是甜甜地黏上来:“我就是笨嘛,离开你我什么也做不好。那个什么定律的,你知道就好了呀。”




 




热力学定律。王俊凯愣了愣,他以为都忘了,原来还记得。有的东西原来可以独立于人的思想,人的意识,脱口而出,就像某种本能。




 




 




热力学与统计力学是他大学最烦的一门课,因为教这门课的教授是王俊凯最烦的那种老学究,讲起课来照本宣科,王俊凯在下面靠着易烊千玺睡得冒鼻涕泡。慧眼如炬的助教把他记上了黑榜,助教曰:期末考不到八十等着重修吧您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学习向来凭着聪明劲不愿意下功夫。但再不愿意,晴天霹雳当前,他也要临时抱抱佛脚。这尊大佛自然就是易烊千玺。




 




他写完一章习题上贡一样交给易烊千玺。易烊千玺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:“公式都用错了,王俊凯你做题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?”




 




“想你啊。”王俊凯理直气壮,噎得易烊千玺说不出话。




 




“哎呦,这些科学家到底是怎么想的,非要把人都看得懂的东西写的鬼都看不懂。”王俊凯万念俱灰地瘫在桌子上耍赖,发丝软软地蹭了易烊千玺的指节,“老子不干了,让助教挂我好了,重修就重修。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埋头帮他改步骤,眼都没抬一下:“别,我可丢不起那人。人家要是知道我对象重修,我非得撞墙去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弹起来: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?”




 




“我说我非得撞墙。”




 




“上一句呢?”




 




“我丢不起那人。”




 




“不对不对,中间,中间那句。”




 




“我对象。”易烊千玺合上笔帽抬眼看他,“不就想听这仨字吗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笑得门牙虎牙后槽牙全露在外面。




 




“别傻笑了,做题。”




北方人称呼自己的伴侣,往往就是我对象,我爱人。易烊千玺从小就是这么听着自己的爸爸称呼妈妈,爷爷称呼奶奶。对着王俊凯他没多想顺理成章就说了,也不知道王俊凯为什么这么激动。激动得本来只是用错了公式,现在连基本运算都不会了。




 




“我说你——”易烊千玺伸出食指戳着王俊凯的脑门,“笨死算了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谈个恋爱谈得大脑退化,但事到临头还是不得不使出杀手锏。考试那天,王俊凯坐在易烊千玺后面。易烊千玺长着一张浩然正气的脸,监考老师很是放心他,连眼神都吝于往他身上投,他把试卷伸出去一截。后排的王俊凯得以凭着2.5的视力把答案隐秘地复制一遍,还故意犯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错误来掩人耳目。虽说作弊是不对的,但坐以待毙更是不对的。




 




写完最后一道题,王俊凯发现老师在试卷最后给他们留了寄语。




“亲爱的同学们,祝愿各位所含的全部原子在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回归自然之前,它们既经历过物性的神奇,也经历过人性的可爱。”




王俊凯下了考场跟易烊千玺说,他才发现原来这个老师是个好老师。




易烊千玺说,你早干嘛去了,现在舍不得了?晚了。




 




那次考试总共仨人90分以上的,王俊凯易烊千玺王源包了个圆儿。易烊千玺最夸张,老师给了他105分。




那5分是超出“努力”范围的事情,而与“天赋”相关。做一道题,通向答案的路有无数条,易烊千玺找到的永远是最舒服,最快捷的那一条。




 




所以后来,面对爱情这道题,易烊千玺找的那条路叫分手。壮士断腕,很聪明,确实是一个在当时的种种前提条件下考量出的满分答案。唯一牺牲的那个因素,王俊凯,可以当做题干中的摩擦力,忽略不计。




 




十年怕井绳,从那之后王俊凯找的女朋友都是美丽又愚蠢,莽撞又迷人。会把油门当刹车撞翻几个交通桩,会把糖当成盐做菜甜的王俊凯大口大口喝水,不知道买双层玻璃,不知道热力学定律,但是她们会说“离开你我什么也做不好”就足以让男人偃旗息鼓。




 




王俊凯突然很想问问易烊千玺,他后来有没有叫过别人“我对象”,有没有再戳着别人的脑门说“笨死算了”,有没有再顶着一张根正苗红的脸帮人作弊。只是恐怕他不想再看见自己。易烊千玺平素正如国旗杆红似红领巾,这辈子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是跟着王俊凯干的。但爱情不就是这样吗,两个人开开心心的一起打家劫舍,杀人越货,做尽天下坏事。




 




王俊凯清清楚楚的知道,往日的眷恋依旧活着,像离离原上草,春风吹又生。只要他还在呼吸,那些记忆就会跟着他,像热力学定律一样,在生活的每一个罅隙中突然冒出来,刺他一下,折磨他一下。




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——找和他背道而驰的女朋友,几乎和国内同学断绝来往,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。因为王俊凯知道,不用王源费尽心思的撮合,只是一个热力学定律就足以让自己动摇。




 




可是易烊千玺不是回答过了吗。




“你早干嘛去了,现在舍不得了?晚了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






都说如果想考验一对情侣的感情,就让他们干两件事,一是旅行,二是装修。奈何王俊凯的女朋友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,工头看她好欺负,把她凶的哭着给王俊凯打电话。王俊凯从公司十万火急的往家里赶,一路绿灯,到家只剩了女朋友一个人,梨花带雨凄凄惨惨地抱上来,王俊凯说没事没事啊有我在呢。然后四下打量了一下——装修队是按天收钱的,他们家这个进度,摆明了是工头投机倒把想捞一笔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和女朋友说,那这样吧,以后我公司家里两头跑,省得他们欺负你。




 




女朋友趴在他胸口跟他撒娇:“可是回来一趟很远诶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捏了一下她的鼻子:“那能怎么办?摊上你这么个大小姐,我认了呗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的粉拳对着他胸口就招呼了一下:“谁要你选离公司这么远的房子嘛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捂着心口一副中了弹的表情,逗得女朋友破涕为笑。




 




王源给他挑的几处房源里,论户型地段面积,现在这个都不是上选。但看到“紧邻景山公园”,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说,就这个,离公司远一点也没关系。




 




全北京他最喜欢景山公园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在北京的记忆,大多和易烊千玺有关。大学时候易烊千玺是个实打实的学霸,不爱出去玩。王俊凯约他出去走走,他老是要问一句:“去干嘛?”




干嘛干嘛,除了和你谈恋爱还能干嘛?




 




王俊凯就养成了理由张口就来的习惯,开场白干脆变成了:“千玺,今天是希腊国庆日,咱们去庆祝吧。”或者是“宝贝儿我们去欢度世界动物保护日吧。”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每天总能找到几个庆祝的名头。




 




借口蹩脚,但其心昭昭。易烊千玺从来不问希腊国庆和你一个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啊,或者,你为全世界的动物庆祝人家动物知道吗。他做事只讲究一个目标,学习有目标,工作有目标,恋爱约会,也得有目标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就这样胡编乱造,让易烊千玺陪他转遍了全北京。北海公园喂鸭子,银泰里喝下午茶,王小波墓前念诗,也在南锣鼓巷的垃圾桶边局促地啃完一串烤鱿鱼。




 




有次他们路过鼓楼,那时候赵雷还没出名,有几个卖唱歌手凄凄惨惨地嚎着理想未来和去他妈的爱情,易烊千玺拽住王俊凯的袖子停下。易烊千玺喜欢民谣他知道,只是王俊凯生来富足,不懂易烊千玺眼睛里那世间不多见的柔软从何而来。王俊凯能给出的最大的同情心就是,他挺惨的,咱们接济接济他吧。易烊千玺点点头,王俊凯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说,你去给,我喜欢看你做好人好事。




 




他看着易烊千玺跑过去把钱放进琴盒里,然后抬起头和流浪歌者相视一笑,让人感觉那不是施舍,更像是一种理解。王俊凯没来得及拿手机,就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取景框把易烊千玺装进去,他想我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忘了这个画面。




 




现在王俊凯去公司依然路过鼓楼,依然有流浪歌手的声音咿咿呀呀的传进耳朵,他就使劲摁着喇叭想逃。这种记忆会让一座城市面目模糊,大街小巷丢了它们的名字,而只能记起“那是我和他一起听完一首歌的地方”。他仓皇地逃开,心里想,我回北京,其实是一件非常作死的事。




 




 




但是景山公园不一样,这是他们来的最多的地方,多到记忆都有些重叠。易烊千玺跟王俊凯说你知道吗,全北京我最喜欢景山公园。王俊凯嘴欠接一句,全景山公园你最喜欢崇祯上吊那棵歪脖子树。又凑上去亲亲他说,以后咱俩要是分手了,我就也来这上吊沾沾皇族贵气,嘿嘿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皱着眉毛说,胡说八道什么。他皱眉的样子大概全世界,不,全宇宙第一好看,王俊凯把人亲了又亲。没错亲爱的,是我在胡说八道,无论是分手还是上吊,都是我胡说八道。




 




少年的身体像暴雨过后挂在枝头亮晶晶的葡萄,再怕酸的人也会忍不住想尝尝。王俊凯尝过无数遍,他们在景山公园里接吻,清晨日暮,阴翳晴朗。那种味道太奇妙了,堪称是刻骨铭心。




 




张爱玲说过,回忆如果有气味,就是樟脑的香。甜而稳妥,像记得分明的快乐,甜而惆怅,像忘却了的忧愁。诚不我欺,王俊凯一直记得那种复杂的味道,槐树的清香,红色砖墙的腥气,以及易烊千玺甜甜的口腔。快乐有,惆怅也有,但似乎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点,微不足道的,不甘心,已经奄奄一息,但就是一息尚存。




 




 




 




“吃完饭,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王俊凯对着正颤颤巍巍夹菜的女朋友说。




 




不用编什么蹩脚的借口,女朋友就欢呼一声说:“好啊,我这几天都快被油漆熏死了。”那一筷子羊肉也随着话音掉回盘子里。王俊凯忍无可忍地帮她夹进碗里,她咬着筷子嘿嘿的傻笑。




 




走一走的,就走到了景山公园。




景山公园常年绿树成荫,绿色是种很奇怪的颜色,如果轻轻浅浅的看上去就很下贱,但是如果厚重起来,就又庄严又肃穆。景山公园的树就属于后一种,尽管在冬天,也有种苍茫的绿色,让你不自禁地降低音量说话。




 




而王俊凯的女朋友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



“宝宝,我的脚好痛嘛!”嗲彻云霄的一声,引得周围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。




 




王俊凯没好气地说:“谁要你穿高跟鞋出来的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脖子一梗:“我不穿高跟鞋不会走路!”




 




“那你就穿着爬山呗,”王俊凯抄着双手,“疼的又不是我。”




 




“不行!”女朋友不由分说地扑到他的背上,勾紧了他的脖子,“你背我上去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忙不迭地把她托稳,又往上捞了捞。以他对这位大小姐的了解,他要是不肯背,一屁股坐台阶上坐到明早上这种事她真能干出来。他叹了口气迈开步子。




好在景山也不高不陡,到了顶王俊凯把她放下来说:“我说你真是该减减肥了。”女朋友立刻扑上来捶他。




 




毕竟二十八了,王俊凯不是那个吵架的时候扛起易烊千玺就跑的少年了。王源说,爱情里出场顺序真重要。其实呢,以结局论爱情也太功利了不是吗。小女友诚然享受了他的温柔宠溺包容,但同时也错过了他的冲动任性迷茫,还有一夜N次的身体。那些真正可贵的,刻骨铭心的东西,他都只给了一个人,所以哪有什么“前人栽树后人乘凉”的说法。




 




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,站起来说:“你看,从这儿可以看到整个北京,四四方方的。”看女朋友兴趣缺缺,他自顾自地续下去:“我上次来这儿还是十年前呢。”




 




十年,人间已经换了,北京变得纷纷扰扰,好在景山公园还是那个景山公园,歪脖子树还是那棵歪脖子树,当年抓住他们俩打啵儿一通臭骂的红袖章大妈,也还是那个大妈。




 




他想起来当年他第一次和易烊千玺来这儿。易烊千玺有点怕高,站在绮望亭往外看的时候,手悄悄地攥紧了王俊凯的衣角,嘴唇也有点发白。王俊凯像发现了新大陆,拉开外套把他裹进怀里:“不怕不怕,有爷在呢啊。”




 




话虽然这么说,但得知易烊千玺恐高这个弱点之后,把他翻来覆去的折腾的最狠的还是王俊凯。一百天纪念日的时候,王俊凯连哄带骗,领着他去了游乐园。易烊千玺看着“情侣蹦极”的牌子皱眉头,心想王俊凯你是个抖S吗。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人七缠八绕的系上绳子。而同样被五花大绑的王俊凯伸开手,把他搂进怀里说:“你要是怕,就抱紧我。”




 




抱的绝对是这辈子最紧的一次。




他们俩自由落体,耳边是肃杀的风,所有的血都往脑子里涌。天地之间除了彼此,什么依靠都没有,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抱着,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


 




王俊凯之前一副烈士冲锋的大无畏表情,吊在半空叫的比谁都惨。易烊千玺本来就怕,他越叫,他越怕,就想堵住他的嘴,又不敢放开手。虽说大头朝下这个姿势接吻实在是,实在是有些奇怪,但易烊千玺就是易烊千玺,高材生面前没有什么地心引力,他准确无比地用嘴唇堵上了王俊凯的嘴。太用力了,牙关撞得发麻,王俊凯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,心里想,这都行,真不愧是我的人。




 




被从绳子上解救下来的时候易烊千玺的脸都白了,坐在一边调整着呼吸。王俊凯别别扭扭地走过来,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:“千玺……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当然没有好脸色:“滚!”




 




王俊凯自知理亏没有发作,往跟前凑:“千玺……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说:“有话就说!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拿开一直遮遮掩掩的双手,易烊千玺看到他的裆部鼓鼓囊囊差点惊掉了下巴,压低声音说:“王俊凯你这个禽兽,你怎么什么场合都能……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揽住他,言简意赅的说:“今天晚上跟我回家。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忍住想把这个人从蹦极塔上推下去的冲动,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


 




那一天王俊凯破天荒记了日记:今天是我和千玺的第一百天,我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,真开心啊!我们还要度过好多个一百天。到我们老,到我们死。




他拿给易烊千玺看,易烊千玺嗤之以鼻:“小学生都写的比你好,傻子。”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翘起来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和易烊千玺在一起的时候,对这些纪念日生日在意的很,一定要大操大办轰轰烈烈。就像刻舟求剑一样,既然我们同在一条船上,就要把我们相爱的每一天都刻得清清楚楚。可是他忘了,他们不仅在一条船上,也在时间这条河上。他循着十年前的印记去找,找到的只能是虚无。




 




发了半天的呆,回过神来的时候,女朋友依然无聊地戳着手机,他一个人看着漫天云霞和四九城相映成趣。《大话西游》里转世后的夕阳武士就是站在这样的天空下,看着远去的至尊宝说:“你看那个人,他好像一条狗啊。”王俊凯觉得站在这儿看十年前的自己,也好像一条狗啊。




只是他身边,已经没有当年的紫霞了。




 




 




“走吧,”他回头看着正在研究自拍角度的女朋友,“下山不要我背吧,我的老腰都快累断了。”




 




女朋友心疼地帮他捶捶说:“不要不要,我自己走就好啦。”




 




 




长大了就要学会知足,没有了紫霞,还有朝霞晚霞彩霞。人生太苦了,生老病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,哪个不苦,“没有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”这种事,相比起来,实在是微不足道。




 




 











王源觉得,事情不妙。




 




他和王俊凯从小学就认识,王俊凯家大业大,生出来一根独苗,全家上下都把他宠上天。那时候他长的虎头虎脑的,大眼睛像白瓷盘里落了两颗黑葡萄。他奶奶摩挲着他的小脑袋说:“一旋儿愣,二旋儿横,我们小凯后脑勺上有两个旋儿,将来肯定是个横着走的。”




 




奶奶这话一语成谶。王俊凯五岁上墙,六岁上房,十八岁上床,成长轨迹离经叛道。小学的时候王源和他同班,当时流行集方便面里的水浒英雄卡,全班男生都拼了老命吃方便面的时候,王俊凯另辟蹊径,为一张武松连续暴揍隔壁班胖虎一个礼拜。拿到了武松之后,他去小卖部兑了徽章耀武扬威地别在胸前,逢人就说:“看我的三国勋章,牛吧!”于是班里的所有女孩子一时对王俊凯倾心不已。




 




王源真的很想告诉他武松不是三国里的,但是他不敢。王俊凯经此一役得了个外号叫小螃蟹,当真成了横着走的。王源是乖孩子,当然对他有点怕。




 




他当时只想离他远远的就好,没想到最后,王俊凯居然和他进了同一个大学。他还成了王俊凯初恋故事的见证人之一。




 




既然是故事,就不会只有一个主角,另一个主角,叫易烊千玺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和王俊凯可谓是千差万别。他四平八稳活得像块玉,永远是跟谁都不会起冲突的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。平时除了看看书,就是写写字,练练舞,生活规律的像老干部。王源赖在宿舍打游戏的时候,他还会帮忙带饭。有这么一位室友,王源觉得很满意。




 




直到迎新晚会那一天,王俊凯拎着他的衣领问他:“台上这个跳舞的,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?”




 




“松、松手!”王源挣开他,整整衣领说,“他叫易烊千玺,是我室友,受欢迎着呢,你别欺负他。”




 




王俊凯没说话,盯着台上。王源看见他的眼神,和当年盯着那张武松卡一样。那是志在必得的眼神。




 




得知他要追易烊千玺的时候,王源是懵逼的。




大家都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了,王源当然不会觉得男孩和男孩谈恋爱有什么了不得。王源想不通的是,这么一位从小就目中无人的南霸天,怎么突然就情窦初开了。




 




王俊凯半利诱半胁迫,让王源当他的探子。王源心说你爸生意做那么大,你脑子里怎么成天没点正经事呢。但迫于王俊凯的淫威,还是从了。说是探子,王源还承担了一个树洞的功效。




 




王俊凯不知道哪儿学的歪理说表白的时候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,回来之后攥着拳激动地和王源说:“你知道吗?易烊千玺的眼睛,那颜色是那样那样的。”他搜肠刮肚想着形容词,然后一拍大腿,“就和我爸最贵最贵的茶叶一样,明前茶你知道吗?他的眼睛就像明前茶,又清澈又珍贵又美好。”




 




爱情的力量真伟大,王源在心里感叹。当年连水浒三国都不知道的文盲,现在出口就是诗。




 




王源问:“他答应你了?”




 




王俊凯神神秘秘:“就快了。”




 




王源每天看着易烊千玺进进出出,神色泰然自若,没有一点“快了”的意思。




 




后来的某一天,易烊千玺回来比平时晚了点。熄了灯之后王源窝在被窝里玩手机,听见素来早早就睡了的易烊千玺翻来覆去的声音。




 




“源儿,”黑暗中易烊千玺的声音平缓,“你说喜欢一个人,到底是什么样的?”




 




“就是看见他就想笑呗。”王源关上手机,认认真真和他卧谈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困惑:“可是如果……你看到他不想笑,还想跑。而且胸口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跳。这是为什么?你觉得那是害怕。可是他又不想害你,你为什么要害怕?你说这是不是喜欢?




 




他平时说话往往是陈述句居多,王源是第一次听易烊千玺说这么多的问句。他在心里同情地拍拍易烊千玺的肩膀说了声哥们儿你栽了,嘴上还不忘给王俊凯送助攻:“能让你这么老成的人讲这么幼稚的话,那肯定就是喜欢了。”王源翘起脚抖了抖,问:“你看见他的时候,想不想亲他?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脸红了:“这个……这个……呃……”




 




王源临门一脚抽射:“那就是了,你就是喜欢他。”




 




易烊千玺叹了口气说,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不明白。王源作为一个旁观的狗头军师看的分明。易烊千玺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,壁垒森严,城墙高筑,护城河宽如瀚海。王俊凯的爱就是千军万马,明明是没有胜算的一仗,他硬是能把城门撞开一条缝。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感情,今生今世,我为你而来。




爱本身就是一场,天时地利的迷信。不用明白,用不着明白。




 




 




所以,王源想知道,那个千军万马的王俊凯去哪了呢?同学聚会上他是怎么能忍的下来的。王源记得系里的辩论赛上他和易烊千玺分别是正反方,他站起来就说:“对方辩友明显是一叶障目以偏概全,不过千玺我就不说了,千玺说什么都是对的。”




那样的一个不顾一切维护恋人的他,是怎么变成,这样的一个他的?




 




那年寒假王源开开心心地和全家出国过年。再回来的时候简直是天翻地覆——他们分手了。王俊凯走了,走的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。易烊千玺搬出宿舍回家住,变得愈来愈沉默寡言。只是有一次,易烊千玺回宿舍拿东西,王源透过书包,瞥见了百忧解的药瓶。




后来就更奇怪了,专业第一名易烊千玺,毕了业跑去当舞蹈老师。所有教过他的教授说起这个都扼腕叹息,说这孩子的天赋可惜了。




 




易烊千玺看着蔫,实际轴得很。王源问他,他除了摇头说没事就什么也不肯说。




 




怎么可能没事呢,藏锋敛芒的王俊凯,那瓶百忧解,舞蹈老师,就像一条条射线,追根溯源,端点凝结在那个寒假。




 




王源想让曾经那个,如刀的王俊凯回来,也想让曾经那个,如玉的易烊千玺回来。




 




费尽心思攒局让他们见面,故意在王俊凯面前提“千玺”两个字。他看着王俊凯端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子,心想,谁知道心里是不是真的云淡风轻。直到王源亲口听他说“儿媳妇”三个字,才觉得事情不妙。




曾经的浪登徒子收心了,他没办法再骗自己说,王俊凯是装的。




 




王源一直记得,毕业的时候,易烊千玺喝醉了。虽然他醉和不醉没什么区别,还是一副板板正正的样子。只是嘴里翻来覆去地说,全北京,我最喜欢景山公园。




王源也看到了,王俊凯忽然暗了一下眼睛,然后用指尖,状似不经意地点点那张户型图,“就这个,离公司远一点就远一点。”




 




这一点微末的联系,像燎原的那一点星星之火,让王源决定再试一次。




最后一次。
















-TBC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女朋友下章就下线大家忍忍。




这几天丧的可以,艰难维持周更,评论里陪各位唠唠~